戌时三刻,月黑风高。
李锐与陆明远带着二十多名捕快,悄无声息出了汴京城。一行人皆穿黑衣,马蹄包了棉布,沿着官道往清风渡方向疾驰。秋夜寒凉,呵气成霜,众人却不觉冷,只觉得心头发紧。
离清风渡还有五里时,陆明远勒住马,低声道:“苏老弟,前头就是三里坡,谢指挥的人马应在那处埋伏。咱们是直接过去,还是先探探路?”
李锐望向前方。夜色浓重,只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像头蛰伏的巨兽。清风渡在黄河故道拐弯处,三面环水,只有一条陆路可通,确是设伏的好地方。
“先派两人前去探路。”李锐道,“咱们在此稍候,若无事,再行汇合。”
陆明远点头,招来两个身手矫健的捕快,嘱咐几句。那两人领命,下马步行,身影很快没入黑暗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李锐蹲在路边,随手拔了根枯草叼在嘴里。草根苦涩,带着泥土的腥气。他盯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脑子里反复琢磨冯婉那张纸条。
“眉间痣,非妾身。帕为饵,慎查冯。”
若左眉有痣的女子不是冯婉,那会是谁?为何要冒充冯婉去见赵勇?又为何故意让邻居看见?
还有“帕为饵”三字。那方宫帕是鱼饵,钓的是谁?赵勇?还是他们这些查案的人?
正思忖间,探路的捕快回来了,面色凝重:“陆捕头,苏顾问,前头不对劲。”
“怎么说?”
“三里坡空无一人。”捕快道,“卑职仔细查过,地上虽有马蹄印、脚印,但都是旧的,至少是两日前留下的。谢指挥说带三百番子埋伏,可那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陆明远脸色一变:“难道谢指挥改了计划?”
李锐却心中一沉。他忽然想起,谢云澜今日来六扇门时,虽面色如常,但眼底似有血丝,像是熬夜未眠。当时他只当是查案劳累,如今想来……
“陆捕头,”他缓缓起身,“咱们中计了。”
“什么?”
“谢指挥或许根本没来清风渡。”李锐盯着远处,“又或许……她来了,却去了别处。”
陆明远愣了愣,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调虎离山的不是冯谦那伙人,而是……谢指挥?”
李锐没有回答。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回城!”
“回城?那清风渡……”
“清风渡是空城计。”李锐沉声道,“对方知道咱们会来,故意放出风声,引咱们在此空等。他们真正的目标,在城里。”
一行人调转马头,疾驰回城。到得城门时,已是亥时三刻。守城军士认得陆明远,开了侧门放行。李锐一马当先,直奔皇城司衙门。
衙门前灯火通明,却有番子把守。见李锐等人冲来,一个校尉上前拦住:“陆捕头,苏顾问,指挥使有令,今夜任何人不得入内。”
陆明远怒道:“谢指挥何在?”
“指挥使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校尉面无表情,“二位请回。”
李锐冷眼打量。这校尉他见过,是谢云澜的亲信,名唤张顺,平日里话不多,办事却极稳妥。此刻他手按刀柄,虽言语客气,姿态却不容置疑。
“张校尉,”李锐放缓声音,“谢指挥可是去了冯府?”
张顺眼神微动,却不答话。
李锐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他不再多问,对陆明远道:“陆捕头,咱们走。”
两人离开皇城司,走到僻静处。陆明远急道:“苏老弟,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若在下猜得不错,谢指挥此刻已带人围了冯府。”李锐道,“她得了冯婉那张纸条,认定冯谦是主谋,便假意答应同来清风渡,实则暗中布置,要趁咱们被引开的时机,搜查冯府。”
陆明远瞪大眼:“可她为何瞒着咱们?”
“或许是不信咱们,或许是怕走漏风声。”李锐苦笑,“也或许……她得到的情报,指向的就是冯谦。”
他忽然想起,谢云澜今日在六扇门时,曾独自查看冯婉的密信良久。当时他以为她是在琢磨案情,如今想来,或许她早有了决断。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陆明远问。
李锐沉吟片刻,道:“兵分两路。陆捕头,你带人去冯府外围守着,莫要露面,只观察动静。在下去查另一件事。”
“何事?”
“那个左眉有痣的女子。”李锐翻身上马,“若她不是冯婉,却冒充冯婉去见赵勇,必有所图。在下要去查查,汴京城里,还有谁左眉有痣。”
两人分头行动。李锐骑马往西市去——那里夜市正盛,三教九流汇聚,消息最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