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得西市,但见灯火如昼,人声鼎沸。卖吃食的、卖玩意儿的、卖艺的、算命的,挤满了整条街。李锐下了马,牵着缰绳慢慢走,眼睛扫过一张张面孔。
寻了约莫半个时辰,毫无所获。他正想找个茶摊歇歇,忽听旁边传来老妇的吆喝:“枣糕——热乎的枣糕——”
是个卖枣糕的老妪,约莫五十来岁,脸上皱纹纵横,正掀开蒸笼,热气腾腾。李锐心中一动,上前买了块枣糕,状似随意地问:“老人家,跟您打听个事。”
老妪接过铜钱,笑道:“官爷请问。”
“您在这西市摆摊,可曾见过一位左眉有痣的年轻妇人?”李锐比划着,“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不高,像是大户人家的女眷。”
老妪想了想,摇头:“西市人多,老身记不清了。不过……”她压低声音,“前些日子倒是有位戴帷帽的姑娘,常来买老身的枣糕。有回风吹起帽纱,老身瞥见她左眉上好像有颗痣,红红的,像朱砂。”
李锐精神一振:“她常来?”
“有阵子常来,约莫是两三个月前。”老妪回忆,“后来就不见了。老身记得清楚,因为她说话轻声细语的,给钱也大方,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她可曾说过什么?或者,和什么人一道来过?”
“多是独自来。”老妪道,“不过有一回,老身见她从那边巷子出来,像是从……从冯府后门的方向过来的。”
冯府后门!李锐心头一震。他谢过老妪,往她指的方向走去。那是条僻静小巷,巷子尽头果然有扇黑漆小门,门上无匾额,但看墙头瓦当样式,确是官宦人家的后院。
他正观察着,忽听巷口传来脚步声。两个青衣小厮抬着个木箱从冯府后门出来,箱子里沉甸甸的,两人抬得吃力。其中一个低声抱怨:“……这都第几箱了?大半夜的,折腾人。”
另一个嘘道:“少说两句,赶紧送上车。”
两人抬着箱子往巷外走。李锐闪身躲到暗处,等他们过去,悄悄尾随。巷口停着辆青篷马车,车夫正打盹。小厮将箱子装上马车,又返回去搬箱子。
李锐趁车夫不备,溜到马车后,用匕首轻轻撬开箱盖一角。借着月光看去,箱子里堆满了账册、信札,还有些金银器皿。他伸手入内,摸出本册子,翻开一看,是冯府的私账,记着些银钱往来。
正翻着,忽听巷内又传来脚步声。李锐忙将册子揣入怀中,合上箱盖,闪到墙角。只见那两小厮又抬出一箱,装上马车后,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离。
李锐记下车辙方向,正欲离开,忽见冯府后门又开了。一个身穿灰布衣裳的妇人闪身出来,左右张望后,匆匆往巷子另一端走去。
月光下,那妇人左眉梢一点红痣,赫然在目!
李锐屏息跟上。妇人走得很快,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小院前。她轻轻叩门,门开了一条缝,她闪身进去。
李锐绕到院墙侧面,纵身攀上墙头,往里窥看。院内站着两人,一个是那妇人,另一个……
竟是三皇子赵恺身边的一个内侍!李锐记得清楚,那日在三皇子别院诗会,就是这内侍在赵恺身边伺候。
内侍低声道:“……东西都送走了?”
妇人点头:“账册、信札,凡是能牵连殿下的,都已装箱运出。冯大人尚不知情。”
内侍笑道:“好。殿下说了,此事若成,记你大功一件。只是那冯婉……”
“冯婉已按殿下吩咐送出城了。”妇人道,“她以为真是兄长安排她避祸,却不知是殿下要借她的手,将线索引向冯谦。”
内侍点头:“那方宫帕呢?”
“已按计划送到赵勇手中。赵勇至死都以为,是冯婉在与他联络。”妇人顿了顿,“只是……六扇门那个苏锐,似乎察觉了什么。”
内侍冷哼:“一个纨绔子弟,能掀起什么风浪?殿下已安排妥当,今夜之后,冯谦便是铁案如山的主谋。至于苏锐……若他识趣便罢,若不知死活,自有法子料理。”
两人又低声说了几句,内侍从怀中掏出个钱袋递给妇人,转身从后门离去。妇人将钱袋揣好,也匆匆出了院子。
李锐伏在墙头,浑身发冷。三皇子!幕后主使竟是三皇子赵恺!
借冯婉之手送帕子给赵勇,用赵勇之死引向冯谦,再用清风渡之约调开查案人手,趁机清理冯府证据——好精密的局!
他正欲退下报信,脚下瓦片却松动了,“咔嚓”一声轻响。
“谁?!”院内有人厉喝。
李锐翻身落地,拔腿便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抓贼啊——”
巷子里顿时乱了起来。
李锐冲出老远,找到自己的马匹,一翻身猛抖缰绳,往冯府正门方向疾驰。
必须立刻告诉谢云澜,冯谦或许是冤枉的,真凶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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