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策马狂奔，耳边风声呼啸。街市已宵禁，长街空荡，只有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惊起几声犬吠。他心中焦急，只盼谢云澜还未对冯府动手——若真搜出什么，冯谦便百口莫辩，正中三皇子下怀。
到得冯府所在街口，远远便见火光冲天。皇城司数百番子将冯府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映着火把，森然肃杀。府门大开，谢云澜银甲按剑，正与冯谦对峙。
冯谦面色铁青，“谢云澜！你无凭无据，深夜擅闯朝廷重臣府邸，眼里还有王法么？！”
谢云澜声音清冷：“冯大人，本官奉旨查案，有线索指向贵府藏匿军械案要犯。请大人让开，莫要阻挠公务。”
“线索？”冯谦冷笑，“就凭一张纸条、一方帕子？谢指挥，这等栽赃陷害的手段，未免太过儿戏！”
“是否儿戏，一搜便知。”谢云澜手一挥，“搜！”
番子们应声而动。冯府护卫欲拦，却被刀锋逼退。李锐此时已冲到近前，翻身下马，急声道：“谢指挥且慢！”
谢云澜回头，见他气喘吁吁，眉头一皱：“苏顾问？你不是该在清风渡么？”
“清风渡是空城计！”李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在下刚查到，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冯大人恐是被人构陷！”
谢云澜眼中寒光一闪：“何人？”
李锐正要开口，忽听冯谦厉声道：“苏锐！你与谢云澜串通一气，构陷本官，该当何罪？！”
李锐转身，盯着冯谦，沉声道：“冯大人，在下问你一事。令妹冯婉，如今在何处？”
冯谦面色微变：“舍妹三年前出宫后便回兖州老家，早已嫁人。你问这个作甚？”
“嫁人？”李锐冷笑，“可有人看见，她半月前还在汴京出现，左眉有颗朱砂痣，常去西市买枣糕。”
冯谦脸色白了白，强自镇定：“胡说！舍妹眉间并无痣！”
“所以那人不是冯婉。”李锐一字一顿，“是有人冒充令妹，与赵勇联络，送去宫帕，又去六扇门传信示警。所有线索都指向冯府，指向冯大人你——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冯谦怔住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谢云澜冷眼旁观，忽然道：“苏顾问，你说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可有证据？”
李锐从怀中掏出那本从马车上偷来的册子：“这是在冯府后门运出的箱子里找到的。里头记着些银钱往来，大多寻常。但有一处——”他翻开册子，指着一行，“元丰三年八月，收‘三足鸟’来银五千两，备注‘弩机三十副酬金’。”
冯谦抢过册子细看，面色大变：“这、这不是本官的账册！笔迹不对，印章也是假的！”
谢云澜接过查看，果然见那笔迹虽刻意模仿，但笔力不足，转折生硬。印章倒是刻得精细，但印泥颜色，像是新盖不久。
“冯大人，”她抬眼，“府中账房何在？”
冯谦急唤管家。不多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账房战战兢兢出来。谢云澜将册子递给他：“这可是府中账册？”
老账房翻看几页，摇头：“回大人，这不是府中账册。府中账目皆用徽墨，这册子用的却是松烟墨；账册封面应烫金‘冯府’二字，这本却没有。”
谢云澜与李锐对视一眼。栽赃，确凿无疑。
“可即便如此，”谢云澜转向冯谦，“本官仍需搜查贵府。若冯大人清白，自不怕查。”
冯谦此刻已冷静下来，整了整衣冠，道：“好。谢指挥要搜便搜，但若搜不出什么，本官必上奏弹劾！”
谢云澜不再多言，带人入府。李锐紧随其后，低声道：“谢指挥，真凶恐已清理了证据。方才在下见冯府后门有马车运出数箱物品，其中便有这本假账册。真正的证据，怕是早已转移。”
“总要搜过才知。”谢云澜道，“若真是栽赃，总会留下痕迹。”
众人进入冯府。府邸共五进，亭台楼阁，富丽堂皇。番子们分头搜查，从正厅、厢房、书房，到厨房、柴房、马厩，一寸寸翻检。冯谦冷着脸跟在后面，一言不发。
李锐没跟着大部队，独自往书房去。他记得方才那妇人曾说“账册、信札，凡是能牵连殿下的，都已装箱运出”。若真如此，书房应是重点清理之处。
书房在二进东厢，三间打通，四壁皆书。李锐举烛细照，但见书架整齐，案几洁净，文房四宝摆放有序，看不出异常。他绕着书架走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博古架上。
架上摆着些古玩玉器，正中是尊青铜鼎，约三尺高，双耳三足，锈色斑驳。李锐盯着那鼎看了半晌。
他伸手推了推博古架。书架纹丝不动，但那尊鼎却微微晃了晃——底座与架子连接处，有极细微的缝隙。
“冯大人，”李锐转身，“这架子，能动么？”
冯谦脸色变了变，强笑道：“一个博古架罢了，能怎么动？”
“是么？”李锐忽然用力一推书架侧面。只听“轧轧”轻响，整面书架竟缓缓向旁移开，露出墙后一道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