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算了算:“约莫是半月前。那日傍晚,老朽见他匆匆下山,说是去城里办急事。从那以后,就再没回来。”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后来听人说,城里出了命案,死的就是个疤脸汉子……该不会就是李三吧?”
李锐不置可否,又问:“李三可曾提过兖州?”
“兖州?”老汉想了想,“倒是有一次。去年腊月,他喝多了酒,拉着老朽说胡话,说什么‘兖州的兄弟们都死绝了’‘这仇非报不可’。老朽当时只当是醉话,没在意。”
仇?兖州的仇?
李锐隐隐抓到了什么。他谢过老汉,掏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老丈,今日之事,莫要与旁人提起。”
老汉接过银子,连连点头:“晓得晓得,官爷放心。”
李锐离开草屋,下山途中,心中思绪纷乱。李三、忠义社、兖州、甲子年、报仇……这些碎片在脑中飞舞,渐渐拼出一幅模糊的图景。
回到拴马处,急忙打马直奔西城门。
平安已等得心急,见他回来,忙迎上来:“二爷,可算回来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李锐翻身上马,“走,出城。”
主仆二人骑马出西城,沿着官道折往东去。兖州在汴京东面,约三百里路程,快马加鞭也得两三日。
一路上,李锐沉默不语,脑中反复琢磨那半张黄纸。甲子年七月初七,兖州,忠义社,李三……还有周知府、孙继之父、冯婉、冯谦。这些人,这些事,似乎都指向十五年前那个夏天。
“二爷,”平安忍不住问,“咱们去兖州,到底是查什么呀?”
“查一桩旧案。”李锐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一桩……或许能解开如今所有谜团的旧案。”
黄昏时分,到了郑州地界。二人寻了家客栈投宿。要了两间上房,点了几个小菜,在楼下大堂用饭。
客栈里住客不少,多是行商旅客。邻桌几个汉子正喝酒划拳,嗓门颇大。李锐起初没在意,忽听一人道:“……要说这些年,兖州那地方可不太平。十五年前闹旱灾,饿死不少人;前年又发大水,冲垮了堤坝;去年还有伙贼人劫了官粮……”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听说那伙贼人的头目,原是个退伍的老兵,当年在兖州当过差。叫什么来着……对了,姓周!”
李锐手中筷子一顿。
姓周的老兵?兖州当过差?
他侧耳细听。那几个汉子继续道:“那周老头也怪,劫了粮不卖钱,反倒分给穷苦百姓。官府围剿时,他一人断后,让手下都跑了。最后被乱箭射死,尸首挂在城门口示众三日……”
“啧啧,也是个狠人。”
“狠什么?我听说,他侄子在汴京开米铺,生意做得不小。去年还偷偷回去祭拜,被官府逮个正着,打了三十板子……”
汴京米铺!周掌柜!
李锐心头剧震。周掌柜的叔父,竟是个劫官粮的“贼首”?还死在兖州?
他忽然想起,甜水巷第三具尸体,就是与周掌柜相熟的刘三。当时只道是赌债逼命,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还有周掌柜后来“暴毙”,七窍流血,死得蹊跷。账本里记着“糯米百石至城西窑场”“某某大人干股三成”……这些,会不会与兖州旧案有关?
“平安,”李锐低声道,“咱们今晚好生歇息,明早天不亮就上路。”
“二爷,不是才住下么?”
“改主意了。”李锐起身,“连夜赶路,早到兖州早安心。”
他隐隐觉得,兖州之行,或许真能揭开一切谜底。
那些死去的人——刘三、周掌柜、赵勇、柳如眉……还有活着的冯婉、冯谦、三皇子、太子——他们的命运,早在十五年前那个夏天,就纠缠在了一起。
而如今,轮到他把这团乱麻,一寸寸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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