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手指轻点“柳娘”二字,沉声道:“她便是尚服局柳大家。”
陈老汉一愣:“柳大家?老朽记得,当年确实有个姓柳的绣娘,常在周府走动。她手艺极好,老爷夫人的衣裳多是她缝制的。后来听说去了汴京,入了宫……”
“那冯氏呢?”
“是冯家小姐。”老汉道,“冯小姐常来府中找大小姐玩耍。老爷出事那年,她约莫十四五岁,后来听说也去了汴京。”
李锐心中雪亮。柳如眉、冯婉,都是周家的故旧。她们入宫,或许不是偶然,而是……有意为之?
他继续往下看,碑文末尾还有一行小字:“甲子之冤,十年必雪。社众星散,待时而动。”
十年必雪!如今正是第十五年!
李锐站起身,望着夜色中荒凉的坟茔。十五年前,一群热血之人立碑盟誓,要为周知府报仇。十五年后,这些人有的成了米铺掌柜,有的成了宫中女官,有的成了将作监少监,有的成了赌坊老板……
他们在各地潜伏,织成一张网。而这张网如今收紧,直指汴京朝堂!
“陈老伯,”李锐缓缓道,“周家除了周虎、周大成,可还有人在世?”
老汉摇头:“没了。老爷只有一子,流放岭南,第三年就病死了。大小姐……充入教坊,不久也去了。”他老泪纵横,“周家,绝后了啊!”
李锐沉默。灭门之仇,不共戴天。难怪忠义社那些人,甘愿潜伏十五年,也要报仇。
可这报仇,似乎变了味。私运军械,勾结辽人,行刺朝臣……这已不是简单的复仇,而是要将整个大宋拖入混乱。
“老伯,”他忽然问,“您可知,忠义社后来可有什么‘三足鸟’的记号?”
老汉茫然摇头:“不曾听说。”
李锐皱眉。三足鸟是东宫印记,与忠义社似乎无关。可冯府密室那些信上,为何会有三足鸟?是有人故意混淆,还是……忠义社背后,另有主使?
正思忖间,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李锐吹灭火折子,与老汉躲到树后。只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正往这边来。
“是官府的人!”老汉颤声道,“他们每月都会来巡查,看有无人来祭拜周家坟茔。”
李锐示意他噤声。那队人马到得坟前不远,四下粗略查看一番,未见异常,便调头离开。待马蹄声远去,二人才从树后出来。
“此地不宜久留。”李锐道,“老伯,这些碎碑,在下需带走几块作为证物。余下的,还请您重新埋好。”
老汉点头。二人将碎碑重新埋入土中,只留了刻着名单的那块。李锐用布包好,背在背上。
回到客栈时,天已蒙蒙亮。平安一夜未睡,守在门口,见李锐回来,这才松口气:“二爷,您可算回来了!”
李锐将老汉安置在客栈,嘱他暂避风头,又让平安多付了半月房钱。回到自己房中,他将那块碎碑取出,对着晨光细看。
碑文上的名字,像一把把钥匙,打开了所有谜锁。
周掌柜、李三、赵四、孙匠、柳娘、冯氏……这些人,从兖州到汴京,从民间到朝堂,编织了一张复仇的网。
可这张网的中央,似乎还缺了最重要的一环——那个能将所有人串联起来,能调动军械、安插内应、布局十年的幕后之人。
是周虎?他已死了。
是周掌柜?他只是个商人。
是冯谦?他更像是被利用的棋子。
李锐盯着碑文,忽然发现一个细节:碑文的刻工极其精细,每个字的笔画、深浅、间距,都一丝不苟。这不是普通石匠的手艺,而是……将作监的手法!
他想起孙继。将作监少监,主管军械制造,也擅长金石雕刻。这碑,会不会是孙家所刻?
若是孙家,那孙文渊赠银周知府,究竟是行贿,还是……另有隐情?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李锐收好碎碑,摊开纸笔,开始给谢云澜写信。他需将兖州所见所闻尽快报知,尤其是忠义社名单——这或许是破案的关键。
正写着,平安敲门进来:“二爷,外头有个驿卒,说有您的急信。”
李锐接过信,拆开一看,是陆明远的笔迹,只有一行字:
“冯婉现身,速归。陆。”
冯婉出现了!
李锐霍然起身。兖州之行的目的已达到,该回汴京了。忠义社的谜团,或许能在冯婉身上找到答案。
他对平安道:“收拾行装,咱们今日就回汴京。”
“今日?二爷,您一夜未眠……”
“顾不得了。”李锐望向窗外,“汴京城里,怕是又要起风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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