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澜接过密报细看，脸色越来越沉：“郑州、滑州在汴京东西两侧，是京师屏障。若这两处防务落入京西大营之手，那汴京便成瓮中之鳖了。”
李锐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手指划过：“京西大营在西，大名府在北，郑州在东，滑州在南——这是要四面合围！”
陆明远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真要……造反？”
“不是造反。”谢云澜冷声道，“是兵变。掌控京师防务，扶植傀儡，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要学当年陈桥兵变！”
值房里一片死寂。
良久，谢云澜道：“本官这就进宫面圣。此事一刻也耽搁不得了。”
“谢指挥且慢。”李锐叫住她，“无实据，空口说有人要兵变，圣上会信么？京西大营换将、大名府操演、郑州滑州换防——这些都有公文手续，明面上挑不出错。咱们若贸然弹劾，反会被指诬陷大将，扰乱军心。”
谢云澜皱眉：“那你说如何？”
“等他们自己动。”李锐道，“既要兵变，必有关键一步——调兵入京。京西大营驻军在城外三十里，若无枢密院虎符，不得擅自移动。只要盯紧虎符，便可知他们何时动手。”
“虎符在枢密院，由曹利用掌管。”谢云澜沉吟，“曹利用此人谨慎，未必会轻易交出。”
“若是圣旨呢？”李锐缓缓道，“伪造圣旨，调兵入京——这才是最后一步。”
谢云澜眼中寒光一闪：“本官明白了。陆捕头，你派人盯紧枢密院，尤其注意虎符动向。苏顾问，你随本官去个地方。”
“何处？”
“京西大营。”
午时三刻，二人换了便服，骑马出城。京西大营在汴京西三十里万岁山下，依山傍水，易守难攻。到得营前，但见辕门高耸，旌旗招展，守卫森严。谢云澜亮出皇城司腰牌，守卫验过，放二人入内。
营中正在操练。数千军士列阵演练，喊声震天。点将台上，一个黑脸将领按剑而立，正是暂代指挥使的王弼。他见谢云澜来了，忙下台迎接，面上带笑，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
“谢指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王将军不必多礼。”谢云澜淡淡道，“本官奉旨巡查京畿防务，顺路来看看。”
王弼笑道：“谢指挥请随意查看。京西大营上下，随时听候调遣。”
谢云澜也不客气，带着李锐在营中巡视。粮仓、武库、马厩、营房……一一查看。李锐跟在后面，仔细观察那些军士。但见人人精神饱满，装备精良，确是精锐之师。可细看之下，有些军士铠甲下的内衬衣角，隐约露出靛蓝色——那是御林军号衣的颜色。
他心中一动。赵勇当年仿制御林军号衣，难道就是为这些人准备的？冒充御林军，趁乱入宫？
正思忖间，忽听营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个传令兵飞马入营，直奔点将台，呈上一封公文。王弼拆开一看，脸上露出喜色，随即收敛，对谢云澜道：“谢指挥，枢密院急令，命末将即刻点兵五千，移防郑州。”
谢云澜神色不变：“调兵虎符呢？”
“公文在此，虎符随后便到。”王弼道，“谢指挥若不信，可随末将同往枢密院验看。”
“不必。”谢云澜摆手，“王将军自去准备，本官还要巡查别处。”
二人告辞出营。上马后，谢云澜低声道：“你看如何？”
“太急。”李锐道，“郑州换防原是三日后的事，突然提前，必有蹊跷。且只调五千兵——这数目不多不少，恰好够控制郑州防务，又不会引起太大动静。”
谢云澜点头：“本官这就回城，盯紧虎符。苏顾问，你……”
“在下回六扇门，与陆捕头商议对策。”李锐一拱手，“谢指挥，万事小心。”
二人分头而行。李锐骑马回城，心中思绪纷乱。王弼调兵，虎符将动，这局棋已到终盘。
下一步，便是见真章的时候了。
不知何时，天上飘起了雪花。
李锐望着阴沉的天色，“这场风雪，谁也躲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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