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弼猛地扑到栅栏前,抓住玉镯,手指颤抖着摩挲内侧——那里刻着小小的“弼”字。
“这、这是我送她的定情物……”他声音发颤,“里头……里头还藏着我们当年的结发……”
李锐点头:“送东西的人说,这只是‘提醒’。若你说了不该说的,下次送来的,就不只是镯子了。”
王弼瘫坐在地,良久,嘶声道:“我说……我全都告诉你们。”
他抹了把脸,开始讲述:“我在郑州军器监任主簿时,迷上赌钱,欠下巨债。疤脸李三找上门,说可替我还债,只要我行个方便——将一批‘已损毁’的神臂弓,悄悄运出监。”
“起初只是三十副旧弩。我以为他们是要倒卖给江湖人,便睁只眼闭只眼。谁知从此便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后来他们要的越来越多:锁子甲、弩机、箭矢……我才知道,这不是寻常买卖。”
谢云澜追问:“买家是谁?”
“我不知道。”王弼摇头,“李三只负责交接,从不说货往何处。但有一次,我偷偷跟踪运货车队,见他们往北去了百十里,在黄河边换船……船上插的旗,是辽国商队的样式。”
辽国!
李锐与谢云澜对视一眼。
“今年秋,”王弼继续道,“又换了人来。是个蒙面客,左手缺小指。他说,只要我配合调任京西大营,便许我殿前司副都指挥使之职,还会帮我‘解决’此前的旧账。”
“你怎么调任的?”
“是他们安排的。”王弼苦笑,“九月,兵部突然下令,调我入京西大营任都统制。我起初还以为是运气,后来才明白……这一切都是算计好的。”
李锐插话:“他们要你腊月初一子时听令,信物是三足鸟玉佩?”
“是。”王弼点头,“十月十五,那缺指客又来,给我看了玉佩图样,说是和田青玉,鸟首昂扬。他还说……腊月二十五,甲子日,要干件大事。事成之后,许我高官厚禄。”
“什么大事?”
“他没细说。”王弼回忆道,“只说‘清风渡见分晓’。对了……他还提过一句,说‘南院大王已备好厚礼’。”
南院大王!辽国掌管汉地事务的最高官职!
谢云澜脸色骤变:“他们要里应外合?!”
王弼垂头:“末将……末将不敢深想。妻儿在他们手中,我只能听命行事。”
线索渐渐收拢。
谢云澜起身:“王弼,你方才所言,可敢画押?”
王弼苦笑:“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敢不敢。”他接过纸笔,刷刷写就供词,按上手印。
供词递出栅栏时,他忽然抬头:“谢指挥,苏顾问,末将还有一事相求。”
“说。”
“我妻儿……若他们还活着,求二位护他们周全。”王弼眼中含泪,“我罪该万死,但她们……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谢云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番子捧着一只灰鸽冲进来:“指挥使!苏顾问!在妙手张家鸽笼最底层,发现这个!”
那鸽子腿上绑着竹管,管内空空,但管口蜡封崭新,似刚被拆过。
李锐接过细看,忽然道:“这鸽子……是往大名府方向训的。”
“何以见得?”
“羽毛沾的草籽,是河北路特有的‘碱蓬子’。”李锐拈起一粒灰绿色草籽,“汴京一带没有这种草。”
他望向谢云澜:“大名府驻军操练‘破甲锥’,副都统杨振缺指,如今信鸽又指向大名府……谢指挥,咱们该往北查了。”
离开大牢时,天已蒙蒙亮。雪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街上传来早贩的叫卖声。
回到皇城司衙署,宋仵作已在等候。这老头儿一夜未眠,眼里全是血丝,见了二人便急道:“验出来了!妙手张衣领里的毒,与刘德海所中之毒,是同一批!”
李锐接过验单细看:“都是‘鹤顶红’,但掺了少许砒霜,以加速毒性发作。”
“正是。”宋仵作道,“这般配比,江湖上不常见,倒像是……军中药坊的手笔。”
军中药坊。
李锐与谢云澜同时想到一处——大名府驻军。
PS|新书发布。谢谢各位鲜花,收藏,打赏!祝书友们马年吉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