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锐将三块玉递上。温老头先看仿制玉佩,只瞥了一眼便道:“南阳玉,新工,仿得形似神不似。”又拿起碎玉残片,却郑重起来,从怀中掏出个寸许大的水晶镜片,对着光细细看了半晌。
良久,他抬头:“苏顾问,这碎玉……您从何处得来?”
“码头拾的。老先生可看出什么?”
温老头沉吟道:“此玉产自辽国上京道‘青玉沟’,那处的玉料色正质润,辽国皇室专用。再看这雕工——”他指着残片边缘一道极浅的斜痕,“这是辽地匠人特有的‘斜刀法’,下刀时手腕外翻,刻痕一侧深一侧浅。宋地匠人绝无这般手法。”
李锐与平安对视一眼,又问:“可能看出这玉原本雕的是什么?”
温老头将残片在掌心转了转,又对着光看玉内纹理,缓缓道:“应是禽鸟,且是立姿,展翅欲飞。您看这残留的羽纹,走向是向上的。”他顿了顿,“至于其它的……恕老朽眼拙,看不出了。”
但已足够。
送走温老头,李锐盯着案上碎玉,心中豁然开朗。辽国玉料、辽国雕工、辽国匠人——这三足鸟玉佩,根本不是宋人仿辽制,而是辽人仿汉制所雕,专为联络之用!
难怪东宫的正品鸟首昂扬,冯府的仿品臃肿笨拙,王弼所见的精致非常——因为根本就是不同源头、不同用途的标记!
窗外传来钟鼓声——巳时正了。
李锐收起碎玉,吩咐平安:“备马,去封丘码头。”
“二爷,此刻去?万一撞上……”
“正是要撞上。”李锐系紧狐裘,“腊月二十子时交割,他们白日必有所动。咱们去瞧瞧,那两条五百料大船,到底要装什么货。”
二人快马出城。雪后初晴,官道泥泞,马跑不快。到封丘码头时,已是午时末。
码头上一片繁忙。扛包的脚夫、吆喝的商贾、泊岸的船只,嘈杂喧闹。李锐让平安去打听“汴水十七”“汴水二十三”的泊位,自己则扮作客商,在茶棚里坐下观望。
不多时,平安回来,低声道:“二爷,那两条船在码头最东头,正在装货。装的都是大木箱,沉得很,八个脚夫抬一箱,压得杠子直弯。”
“可看清箱上标记?”
“箱角烙着个‘癸’字。”平安比划着,“就是妙手张钥匙上那个‘癸’字。”
李锐心头一震。癸字印记又出现了!
他起身:“走,去看看。”
二人绕到码头东侧。果然,两条大船并排泊着,船工正忙着装货。木箱一箱箱从货栈抬出,装上跳板,运进船舱。箱角那个“癸”字烙印,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李锐远远望着,心中飞快盘算。五百料大船,若满载,少说能装三千石。若是铠甲,一领重约三十斤,五百领便是一万五千斤,合一百五十石。再加上三百张弩机、箭矢……绰绰有余。
正看着,货栈里走出个管事模样的人,正指挥装船。李锐凝目望去——中等身材,右眉角有块浅疤,左肩微沉。
正是昨夜在胡寺小院见过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似有所觉,忽然转头朝这边望来。李锐忙侧身避开视线,对平安低声道:“走。”
二人匆匆离开码头。上马后,李锐回头望了一眼。两条大船如巨兽般泊在岸边,船舱深不见底。
今夜子时,它们将载着五百领辽甲、三百张弩机,顺流而下,驶向清风渡。
而接货的,是辽国南院大王的人。
李锐一抖缰绳,马儿疾驰起来。寒风扑面,他却觉得浑身发烫。
这案子,终于要见真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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