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庄院的血腥气还没散尽,晨光已透过窗棂,照进那间发现密信的卧房。李锐捏着那封契丹文书信,指尖有些发凉——心头自有一股寒意。
通译老头儿还在哆嗦,白胡子一颤一颤:“官、官爷,老朽绝无半字虚言……这信上确是如此写的……”
谢云澜挥手让人带老头儿下去休息,转身盯着李锐手中那封信,银甲上的血渍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南院大王……辽国掌管汉地事务的最高官职。若此信真能送到他手中,那这三皇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通敌叛国,铁证如山。
李锐却盯着信上那句“汴京内应已控武库、京西营”,眉头紧锁:“谢指挥,武库腊月初一那场火,是障眼法;京西营王弼已死,虎符也被调包。可这信上说‘已控’——除了他们,还有谁在操控?”
二人对视一眼,俱是心头一沉。
正此时,陆明远大步进来,浑身是灰,似是刚从什么犄角旮旯钻出来:“搜遍了!庄子前后五进,地窖三处,密室两间——除了些账本、票据,再没别的了。那庄主‘赵管事’,真他娘的长翅膀飞了!”
谢云澜沉声道:“可查清此人身份?”
“查了。”陆明远从怀中掏出本簿子,“庄里几个老仆招了,说这赵管事是三年前来的,自称是三皇子府上外院的管事,奉命来打理庄子。平日深居简出,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往汴京送账本,极少出门。”
“相貌特征?”
“中等身材,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说话带点河北口音,但偶尔会冒出些汴京官话的腔调。”陆明远顿了顿,“对了,有个厨娘说,赵管事左手小指缺了半截——说是年轻时让马车轧的。”
缺指!又是缺指!
李锐与谢云澜同时一震。杨振缺指,妙手张说的蒙面客缺指,如今这赵管事也缺指——是巧合,还是同一人?
“不对。”李锐摇头,“杨振在大名府,妙手张见的蒙面客在汴京,赵管事在嵩山——若真是同一人,难道能分身不成?”
陆明远挠头:“许是……许是他们一伙人都缺指?某种标记?”
这话倒提醒了李锐。他转身进屋,蹲在那堆从卧房搜出的杂物前翻找。平安凑过来:“二爷,找啥呢?”
“找能证明缺指的实在东西。”李锐头也不抬,“光听人说不行,得见着真凭实据。”
翻了半晌,翻出个巴掌大的小木匣。匣子没锁,打开一看,里头是些零碎:半截断了的小梳子、几颗磨光的石子、还有个小瓷瓶。
李锐拿起瓷瓶摇了摇,里头沙沙响。拔开塞子一倒,倒出些黑色药粉,气味刺鼻。
“这是……”谢云澜凑近嗅了嗅,“金疮药?不对,气味太冲。”
“是止血生肌的‘黑玉散’。”李锐曾在六扇门案卷里见过这玩意儿,“辽国军中药坊特产,专治外伤。宋地少有。”
他又拿起那半截梳子。梳子是寻常桃木的,断了三分之一,断口处磨得光滑,像是常年摩挲。梳齿间卡着几根头发。
“平安,取镊子来。”
小心翼翼夹出头发,就着晨光细看。发丝根部沾着点暗红——是血迹!再看梳齿,有几根齿尖也有同样暗红。
“这人头皮有伤,或是……”李锐将梳子转了个方向,忽然发现梳背上有几道极深的指甲掐痕——是指甲常年掐握留下的凹印。
他伸出自己左手比了比。若用左手握梳,拇指在上,四指在下。可这掐痕的位置……食指、中指、无名指的印子清晰,小指处却只有浅浅一道——正是缺了小指的人,握物时使不上力留下的痕迹!
“有了。”他将梳子递给谢云澜,“看这掐痕。”
谢云澜细看,恍然:“确是缺指之人所用。”
李锐又拿起那几颗磨光的石子。石子大小匀称,表面光滑如玉,像是常年握在手中把玩。其中一颗石子表面,有道浅浅的凹槽——正是缺了小指的人,用其余四指捻动石子时,中指与无名指用力过度磨出的。
“这人惯用左手,且缺小指。”李锐下了判断,“梳子、石子,都是左手把玩之物。而这些物件放在随身木匣里,说明他时常取用——不是临时假扮,是常年如此。”
陆明远咂舌:“苏老弟,你这眼睛……比仵作还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