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一,戌时三刻。
封丘码头的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李锐蹲在船边,用竹竿从冰水里捞起那半块虎符,湿漉漉的铜身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京西大营”四个刻字像是四只嘲弄的眼睛。
平安哈着白气凑过来:“二爷,这……这是真的那半块?”
“真的。”李锐用袖子擦干符身,指尖摩挲过内侧“甲”字暗记的凹痕,“他们在告诉咱们——东西我拿了,地方你知道,时间我定。”
谢云澜大步走来,接过虎符细看,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好嚣张!劫了虎符,还敢扔在这儿叫阵!”
“不是叫阵。”李锐站起身,望向漆黑河面,“是摊牌。”他转身看向众人,“两半真符,一日内尽失。曹利用暴毙,钥匙下落不明。京西大营被渗透得跟筛子似的——诸位,咱们这一个月,怕是查了个寂寞。”
陆明远搓着冻僵的手:“苏老弟,你的意思是……”
“咱们查的,都是人家想让咱们查的。”李锐苦笑,“甜水巷死人引咱们查冯谦,冯府失窃引咱们查账册,黑风岭大火引咱们查军械,清风渡密约引咱们盯水路,嵩山庄院引咱们扑铸甲工坊……”他顿了顿,“每一步,都在人家算计里。”
平安小声嘀咕:“那、那咱们这一个月不是白忙活了?”
“倒也不是。”李锐从怀中掏出那片辽甲甲叶,“至少知道他们在铸辽甲。”又取出当票存根,“知道缺指客不止一人。”再指向码头那两条空船,“知道他们腊月二十五要在清风渡交割。”
谢云澜皱眉:“可这些……都动不了三皇子分毫。”
“所以得换个法子。”李锐将那半块虎符揣进怀里,“回城再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众人快马回城。夜色深沉,官道上只闻马蹄踏雪声。到汴京城时,已是亥时正。城门早已关闭,谢云澜亮出皇城司腰牌,守门军官才敢开门放行。
回到城南小院,炭盆重新生起。李锐将两半虎符——刚从水里捞出的“京西大营”,和自己一直保管的“御林军”——并排放在案上。两符相拼,严丝合缝,在烛火下透着森然威严。
“真虎符在手,他们随时能调动京西大营兵马。”谢云澜沉声道,“武库虽未被真正攻破,但守备虚实早被摸清。若在腊月二十五发难……”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里应外合,汴京危矣。
陆明远急道:“那咱们赶紧调边军入卫啊!河北路的雄州军、真定军,快马加鞭,五日可到!”
“来不及了。”李锐摇头,“腊月二十五只剩三日。等边军赶到,黄花菜都凉了。更何况……”他看向谢云澜,“若边军中也有他们的人呢?”
屋里一时死寂。炭火噼啪,映着众人凝重的脸。
良久,老赵小声开口:“那、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自然不会。”李锐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清风渡位置,“他们不是要腊月二十五交割么?咱们就给他造个‘交割成功’的假象。”
谢云澜眼神一动:“引蛇出洞?”
“正是。”李锐转身,“放出风声,说辽甲已安全运过清风渡,正往北去。再放出些‘内应已掌控武库、京西营’的流言——要做得像真的,让辽国那边相信,计划一切顺利。”
陆明远挠头:“可这……不是帮他们么?”
“是引他们提前动。”李锐解释,“若辽国以为内应已掌控汴京防务,必会催促三皇子尽快动手。而三皇子那边若听说‘货已安全运出’,也会放松警惕——这时候,才是咱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