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寅时三刻。
嵩山深处的风像鬼哭,卷着雪沫子往人领口里钻。李锐和平安赶到庄子外三里处的密林时,谢云澜正蹲在一棵老松树下,就着灯笼光看地图。
“谢指挥。”李锐下马,喘着白气,“清风渡拿下了,西域商人擒了,三足鸟玉佩到手。”
谢云澜抬头,眼中闪过喜色,随即又沉下来:“好!这边也准备好了。”他指着地图,“庄子四面都伏了人,东、北两处各五十捧日军,西面是悬崖,南面是本官亲率的一百人。只等三皇子入瓮。”
“三皇子何时到?”
“探子回报,车驾已出汴京,辰时前必到。”谢云澜收起地图,“按规矩,皇子祭天要斋戒沐浴,他今日到庄子歇息,明早——也就是腊月二十五子时,上嵩山祭天台。”
腊月二十五子时!又是这个时辰!
李锐心头一动:“祭天台在何处?”
“庄子后山往上五里,有处天然石台,前朝修的,早已荒废。”谢云澜冷笑,“选这地方祭天,鬼才信。”
平安搓着手插嘴:“那咱们何时动手?”
“等。”谢云澜看向庄子方向,“等他进了庄子,咱们再收网——关门打狗。”
天色渐亮,雪停了,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林子里埋伏的捧日军精锐屏息凝神,身上盖着枯草积雪,与山林融为一体。
辰时初,山道尽头传来车马声。一队车驾缓缓行来,前头是八骑开道,中间两辆青篷马车,后面跟着二十余护卫。车驾到庄子门前停下,门里早有人迎出——正是那失踪的赵管事!这缺指的管事今日换了身锦袍,点头哈腰。
头辆马车帘子一挑,三皇子赵恺迈步下车。他今日穿一身杏黄祭服,外罩狐裘,面皮在晨光里白得发青。赵管事上前行礼,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便引着进了庄子。
“人都齐了。”谢云澜低声道,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埋伏的捧日军缓缓收紧包围圈。庄子四面高墙,但东侧有处角门年久失修,早已安排人手潜入。李锐随谢云澜来到南面正门附近,伏在雪窝里,眼睛盯着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约莫一刻钟后,庄子东侧忽然传来一声尖锐哨响——是潜入的人得手了!
紧接着,杀声四起!东、北两面伏兵同时发动,撞开侧门,涌入院中。庄内顿时大乱,护院的呼喝声、兵刃撞击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谢云澜拔剑:“破门!”
十余名捧日军抬着撞木,“轰”地撞开正门。众人一拥而入。庄子前院已乱作一团,护院虽悍勇,但捧日军训练有素,结阵推进,步步紧逼。
李锐带着平安直扑后院。穿过月亮门,见几个护院正护着三皇子往后山退。赵管事挥刀断后,一见李锐,独眼通红:“又是你!”
“赵管事,”李锐停步,“三年前当玉佩,三年后当管事,你这买卖做得挺大啊。”
赵管事咬牙:“少废话!”挥刀扑来。
平安抢前一步,短刀架住。两人斗在一处,赵管事左手缺指,刀法却狠辣,专走偏锋。平安年轻力壮,刀法扎实,一时难分高下。
李锐绕过战团,追向后山。三皇子在四名护卫簇拥下,正往山上逃。山路陡峭积雪,跑得不快。李锐发足疾追,忽听身后破风声,急闪身,一支弩箭擦耳飞过,钉在树上。
回头看去,庄子墙头不知何时冒出几个弓弩手,正朝这边放箭。谢云澜在院中大喝:“压制墙头!”
捧日军弓手齐发,墙头响起几声惨叫。
李锐趁机又追。山路越来越陡,前方已见那处石台——方圆十余丈,青石铺就,正中立着个残破的香炉,果然是祭天之所。
三皇子跑到石台边缘,停下脚步,转身。四名护卫持刀护在身前。这位皇子此刻脸色惨白,狐裘沾满雪泥,却还强撑着架子:“苏锐,你区区六扇门顾问,敢对皇子动手?”
李锐在丈外站定,喘着气:“殿下若心中无愧,何必逃?”
“本宫祭天祈福,何罪之有?”
“私铸辽甲、通敌叛国、盗取虎符、毒杀曹利用——”李锐一字一顿,“这些罪,够么?”
三皇子瞳孔骤缩:“你……你有何证据?”
李锐从怀中掏出那枚三足鸟玉佩:“这个,够不够?”
三皇子脸色大变:“你……你从何得来?”
“西域商人身上搜的。”李锐步步逼近,“他说,这是殿下与南院大王的信物。腊月二十五子时,清风渡交割辽甲五百领;嵩山祭天台,殿下举火为号,辽军便会南下接应——对不对?”
四名护卫闻言,俱是一震,下意识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嘴唇哆嗦,忽然厉喝:“杀了他!”
四护卫刚要动,身后传来谢云澜的喝声:“谁敢!”
谢云澜率二十余名捧日军冲上石台,弓弩齐指。四护卫面面相觑,手中刀缓缓垂下。
三皇子见状,忽然仰天大笑:“好!好个皇城司!好个六扇门!”笑声凄厉,“可你们以为,擒了本宫就万事大吉了?”他猛地扯开狐裘,露出腰间绑着的一圈竹管,“这里面是火药!本宫若死,这嵩山祭天台——便是你们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