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堂下忽有人高喊：“大人！小民有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扑跪在地，叩头如捣蒜：“小民是王屠户的弟弟王二郎！我哥哥死得冤啊！求青天大老爷重审此案！”
堂外顿时哗然。这王屠户案三年未破，早已成了悬案，不想今日竟有这般转折。
赵德昌皱眉：“此案已过三载，卷宗封存……”
“大人！”李锐忽然拱手，“既然血衣已有新证，何不顺势重查？若真能沉冤得雪，正可证‘格物之法’非但不妖，且能助朝廷明断刑狱！”
这话说得堂皇。赵德昌沉吟片刻，看向王韶。刑部尚书微微点头。
“也罢。”赵德昌拍下惊堂木，“着刑部、大理寺即日重查王屠户案。苏锐，你既提出此法，便协同查办——若真能破案，前番弹劾，自可消解。”
刘文正急道：“大人！这……”
“刘御史。”赵德昌瞥他一眼，“你既有疑，不妨也参与查案，亲眼看看苏顾问的手段。”
这话绵里藏针。刘文正噎住，只得悻悻应了。
退堂时，百姓围得水泄不通。有大胆的喊：“苏顾问，那醋碱法可能教俺们？”
李锐笑道：“此乃验尸之术，寻常人家学它作甚？不如多读些书，明理才是正道。”
众人哄笑。挤出人群，谢云澜已在车旁等候，低声道：“好手段。这下不但洗了冤名，还揽了桩案子。”
“逼到这份上，不得不为。”李锐揉揉眉心，“王屠户这案，怕是不简单。”
“怎么说？”
“血衣藏得这般隐秘，凶手绝非寻常人。”李锐压低声音，“而且刘文正今日明显有备而来——那血衣，他怎知恰能验出痕迹？”
谢云澜眼神一凛：“你是说……”
“有人想借这案子，要么让我出丑，要么……”李锐顿了顿，“引我入局。”
正说着，那王二郎追了上来，扑通又跪：“苏顾问！求您一定要替我哥哥申冤啊！他死得惨，留下嫂子和两个侄儿，这三年……”
李锐扶他起来：“你放心，既然接下，必当尽力。你先回去，将当年情形细细写来，明日到六扇门寻我。”
王二郎千恩万谢去了。
回府路上，苏安在车里兴奋得手舞足蹈：“二爷！您今天可真威风！那刘御史脸都绿了！”
平安却愁眉苦脸：“二爷，咱这是不是又惹上麻烦了？”
“麻烦从来就没断过。”李锐靠着车壁，闭目养神，“不过也好，借着这股东风，有些事反而好办了。”
是夜，苏府书房灯烛长明。李锐摊开王屠户案的抄录卷宗，细细研读。苏安在一旁研墨，忍不住问：“二爷，这醋碱法，您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想的。”李锐目光停在尸格记载上，“前人早有经验——屠户杀猪时，若血溅衣裳，用草木灰水可洗净。草木灰中含碱，与碱面相类。”
他放下卷宗，叹道：“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就如这查案，看似无路时，换条道走走，或许就通了。”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天了。
李锐吹熄蜡烛，却未就寝。他踱到院中，仰头看天。星河寥落，一弯残月斜挂。这大宋的夜空，与千年后并无不同，只是这脚下的路，每一步都需走得格外小心。
“妖法……”他低声自语，忽的笑了，“若真会妖法，倒简单了。”
月影西斜。
大理寺后衙，刘文正却睡不着。他在屋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吴御史坐在一旁，小心翼翼道：“刘兄，今日虽未成事，但也未必是坏……”
“你懂什么！”刘文正猛地转身，“那苏锐非但没倒，反得了协查之权！王屠户案若真被他破了，你我还有何颜面在御史台立足？”
“可、可那案子的确蹊跷……”
“蹊跷？”刘文正冷笑，“再蹊跷也是三年前的旧案！人证物证早散了，他能查出什么？”
话音未落，窗外忽传来“笃笃”轻响。
二人一惊。刘文正厉喝：“谁？！”
窗扇无风自开，一物“啪”地落在桌上。定睛看时，是块碎银，外面裹着张字条。
刘文正颤抖着手展开，只见上面一行小字：
“旧案莫深究，自有新戏台。”
字迹歪斜，似是用左手所写。再抬头时，窗外空空荡荡，只有夜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吴御史面如土色：“刘、刘兄，这……”
刘文正盯着那字条，半晌，忽然将纸团成一团，扔进炭盆。火苗窜起，顷刻化为灰烬。
“明日，”他咬着牙，“我倒要看看，这新戏台，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烛火跳了跳，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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