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道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割在他的身上。
这时，吴惠芬终于开口了，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试图打圆场：“哎呀，汉东同学，亮平也是一时糊涂，关心则乱嘛。年轻人写论文，互相借鉴一下也是常有的事，说开了就好。大家都是同学，不要伤了和气。”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目光看着陈汉东，仿佛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套“师母”的身份拿捏得炉火纯青。
然而，陈汉东却连一个台阶都没给她下。
他直视着吴惠芬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吴老师，您说笑了。高书记是我的老师，他的文章我拜读过不止一遍，自然印象深刻。不过，我很好奇，您今天作为历史系的教授，为什么会这么关心我们政法系两个学生的论文纠纷？难道高书记公务繁忙，需要您亲自出马，为他物色一个既听话、又能干，还能随时牺牲掉的‘工具’吗？”
吴惠芬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僵住。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学生，而是一个能看穿人心的老狐狸。
对方不仅点破了她的来意，更用“工具”和“牺牲”这两个词，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狼狈地挤出人群：“我……我还有课，你们聊。”
看着吴惠芬落荒而逃的背影，和侯亮平失魂落魄的样子，陈汉东知道，这两个麻烦，在萌芽阶段，就已经被彻底掐死了。
他不再理会门外的闹剧，转身，从容地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啪嗒。”
门锁再次合上，将外面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重新陷入震惊的钟小艾。
“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陈汉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钟小艾面前。
封面上，几个打印的黑体字，触目惊心。
《关于汉东省政法系统队伍教育整顿与自查自纠工作的若干构想》。
钟小艾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翻开。
里面的内容，从指导思想、组织架构，到具体的实施步骤、风险预估，甚至连舆论引导的方案都一应俱全。
其逻辑之严密，眼光之毒辣，手笔之宏大，让她这个纪委干部都感到心惊肉跳。
这已经不是一份“构想”，而是一份可以直接付诸实施的完整行动纲领！
陈汉东看着她飞速变化的脸色，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钟小姐，汉东这潭水，比你和你父亲想象的，要深得多。赵立春、高育良、李达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你们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一个不属于任何派系的执刀人，来帮你们把水搅浑，看清楚水底到底藏着些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小艾的眼睛。
“而我，就是最合适的执刀人。这份方案，只是一个开始。相信我，只有我，能帮钟家，看懂汉东，拿下汉东。”
钟小艾的手指，在文件冰凉的纸页上微微颤抖。
这一刻，她脑海里那个“被审查的毕业生”形象已经彻底崩塌。
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冷静、强大、甚至有些可怕的顶级操盘手。
监考官？
不，从他走进这个房间开始，自己才是那个被他步步为营，彻底看穿的考生。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再看那份方案，而是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份她最初带来的《补充申明书》，当着陈汉东的面，将它缓缓地、一分为二地撕开。
“刺啦——”清脆的撕裂声，宣告了这场“测试”的正式终结。
钟小艾站起身，脸上恢复了清冷，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截然不同的意味。
“文件我收下了。我父亲想见你，现在。”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干脆利落地说，“车就在楼下，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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