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仿佛有一瞬间的凝固,省委大门前的知了叫得愈发撕心裂肺,震得人耳膜生疼。
陈汉东站在台阶上,微微眯起眼,视线掠过侯亮平那张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的脸。
他能闻到空气中飘过来的、属于廉价汗水混合着焦虑的酸臭味。
侯亮平手里那几张所谓的“证据”,在微风中瑟瑟发抖,像极了某种荒诞的讽刺。
看着侯亮平落荒而逃的背影,陈汉东并没有乘胜追击的快感,反而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这种层级的对手,逻辑漏洞大得像漏风的筛子,连让他正眼相待的资格都没有。
“走吧,入职手续还没办完。”陈汉东拍了拍公文包,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帆布纹理,那里面装着他真正赖以立足的东西。
“你就一点不担心?”钟小艾走在他身侧,深蓝色的制服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侧过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
“担心什么?担心明天太阳不从东方升起?”陈汉东笑了笑,路过传达室时,顺手从兜里掏出五块钱,买了两瓶冰镇的北冰洋。
玻璃瓶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握在手里一片沁凉。
他递给钟小艾一瓶,自己起开盖子,“砰”的一声,二氧化碳争先恐后地冒出来,带着橘子香精的味道。
他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压住了午后的燥热。
“那小子背后有人。”钟小艾接过汽水,却没喝,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省检察院的肖钢玉,那是他正儿八经的学长,护短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这事儿,侯亮平不会善罢甘休。”
陈汉东咽下最后一口汽水,将空瓶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肖钢玉?”他念着这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原剧中蝇营狗苟的形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程序正义这面大旗,确实好用。如果他想玩,那我就陪他把这出戏演完。”
入职的第一天,陈汉东没等到综合一处的办公桌,先等到了一张盖着省纪委公章的“谈话通知书”。
来送通知的小年轻眼神很复杂,有同情,也有那种看“关系户翻车”的隐秘兴奋。
陈汉东接过纸片,指尖感受着纸张的厚度。
他没有给钟老打电话,甚至在钟小艾准备动用家里关系压下这件事时,他只是平静地按住了她的手。
“小艾,既然他们要查,那就查个底朝天。”陈汉东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地说:
“帮我个忙,调查结束后,以你的名义给上面递一份专案报告,题目就叫《论恶意举报对组织人事工作的干扰与危害》。”
钟小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汉东的意图。
他这是要借肖钢玉的手,给自己洗出一身刀枪不入的“金身”。
半小时后,省纪委第三谈话室。
这里的装修很复古,墙上刷着半截绿色的油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和浓重的烟草味。
肖钢玉坐在长条桌的侧面,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官制服,正在慢条斯理地翻看案头的文件。
他抬头看了陈汉东一眼,眼神阴鸷,像是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陈汉东同志,坐吧。”肖钢玉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别紧张,只是例行询问。虽然之前的银行信息有误,但举报人又提供了一些新的、非常具体的线索,我们本着对干部负责的态度,必须核实。”
坐在一旁的侯亮平,此时已经恢复了那副“正义使者”的嘴脸。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褶皱的信封,重重地拍在桌上。
“肖副检察长,各位纪委的同志,这是汉东大学政法系多名同学联名的匿名信。信中反映,陈汉东在校期间,利用与校方高层的裙带关系,违规顶替了原本属于贫困生张建国的保研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