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的声音在空旷的谈话室内回荡,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陈汉东坐在那张硬木椅子上,甚至能感觉到椅子腿有些不平。
他看着那封匿名信,心中暗自发笑。
这封信的笔迹,虽然刻意模仿了左手书写,但那种运笔的习惯,他一眼就能看出出自侯亮平之手。
这种低劣的构陷,简直是对他智商的侮辱。
“匿名信?”陈汉东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肖副检察长,既然要讲程序正义,那这种连署名都没有的纸条,也能作为立案依据?”
“线索就是线索!”肖钢玉冷哼一声,“只要事实存在,匿名还是实名并不重要。”
“好一个事实存在。”陈汉东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叠整齐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声明,边缘有些磨损,显然是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
“这是汉东大学今年全部二十四名保研学生的联合声明。”陈汉东的声音清亮有力,在这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上面有每一个人的亲笔签名和红手印,包括你们口中那位‘被顶替’的张建国同学。”
肖钢玉的脸色变了。他伸出手,有些迟疑地拿过那份声明。
陈汉东指着声明末尾那个最鲜红的手印,继续说道:
“事实上,是我主动向学校申请放弃了保研资格。因为我知道张建国家里供他读书已经负债累累,他需要这个名额。这份申请书,在汉东大学教务处还有存档,入档时间是三个月前。”
肖钢玉快速扫视着声明上的文字,那上面详细记录了陈汉东如何多次拒绝保研、如何私下资助张建国生活费的细节。
每一行字,都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肖钢玉和侯亮平的脸上。
侯亮平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抢夺那份声明:“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是你威逼利诱他们写的!”
“侯亮平同志,这里是纪委谈话室,不是你们家后花园。”坐在主位的一名老纪委干部突然开口,声音冰冷得掉渣。
他接过声明,仔细查看了上面的印章和签名,随后转头看向肖钢玉,眼神里满是不屑和厌恶。
“肖副检察长,这就是你说的‘铁证如山’?我看这不像是举报,倒像是某些人为了泄私愤,在恶意干扰组织正常的录用程序。”
肖钢玉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冷,那种被拖下水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也是个老狐狸,看这架势就知道踢到了钢板,而且是那种带刺的钢板。
“咳……那个,既然事实已经清楚,可能是我们在甄别线索时确实存在疏漏。”肖钢玉猛地站起身,甚至没敢看侯亮平一眼,“检察院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我先失陪了。陈汉东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他走得很急,甚至在出门时差点撞在门框上。
谈话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汉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看向瘫坐在椅子上、双目失神的侯亮平,眼神中没有怜悯,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
“侯同学,正义不仅不会缺席,有时还会来得很快。”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谈话室。
阳光依旧灿烂,陈汉东站在省纪委大楼的台阶上,深吸了一口充满自由气息的空气。
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此时,在那间冰冷的谈话室内,老纪委干部正盯着侯亮平,手中的钢笔在档案袋上重重地划了一道。
“侯亮平,你的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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