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于说，一旦工厂倒闭，工人们将一无所有。
而这份协议的签署人，正是蔡成功。
签署日期，恰好是侯亮平第一次在省委门口“实名举报”的前一天。
原来如此。
陈汉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侯亮平自以为是的阳谋，在陈汉东看来，不过是一场漏洞百出的闹剧。
下午两点，省委大院门口。
上百名穿着蓝色工服的大风厂工人，举着粗糙的横幅，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严惩官商勾结，还我血汗钱！”
“彻查陈汉东，保卫大风厂！”
口号声此起彼伏，工人们的情绪在有心人的煽动下，显得异常激动。
几名维持秩序的武警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场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省委大院的电动伸缩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只见一个年轻人，独自一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手里却提着一个颇具年代感的高音喇叭。
正是陈汉东。
他没有丝毫畏惧，径直走到人群面前，站定。
“各位大风厂的师傅、兄弟姐妹们。”
他打开喇叭，清朗而沉稳的声音瞬间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我知道大家今天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你们担心工厂的前途，担心自己的饭碗。你们听说，是我这个还没正式入职的‘官’，在和山水集团勾结，要吞掉你们的厂子。”
工人们的脸上写满了怀疑和愤怒，一些人已经开始低声咒骂。
陈汉东不为所动，他举起手中的一份文件复印件，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但是，在你们把矛头对准省委、对准政府之前，我想请大家听一听，你们的好厂长蔡成功，背着你们所有人，到底签了一份什么样的卖身契！”
他开始逐字逐句地宣读那份补充协议，特别是那条关于工人安置费的隐形条款，他一字一顿，重复了三遍！
“……山水集团有权不承担原工厂除银行债务外的任何劳务费用！包括安置费和遣散费！”
高音喇叭将这句话送进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冲天的哗然！
“什么？！”
“这……这是把我们卖了啊！”
“蔡成功那个王八蛋！他怎么敢！”
工人们的愤怒，像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瞬间调转了方向。
他们不再关心什么虚无缥缈的“官商勾结”，他们只知道，有人在他们背后捅了最狠的一刀，要断了他们所有人的活路！
“蔡成功在哪儿？让他滚出来！”
“打死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混乱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指向人群后方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个被侯亮平安插在人群里，原本负责煽动情绪的蔡成功，还没来得及溜走，就被无数双愤怒的手当场揪了出来。
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了惊恐，尖叫声和求饶声，顷刻间便被淹没在工人们愤怒的拳脚和唾骂声中。
站在台阶上的陈汉东，冷漠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他关掉喇叭，转身向大院内走去。
在他身后，一场由精心策划的阴谋引发的闹剧，在开始的瞬间，便已宣告破产。
而这场风波，也让一些真正的大人物，第一次将审视的目光，投向了这个刚刚踏入汉东官场的年轻人身上。
他们敏锐地意识到，这起看似简单的个人诬告，或许正牵扯着大风厂背后那潭更深的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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