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建议,把他调离政法系统。”陈汉东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仿佛在敲定侯亮平的最终命运,“下放到京州市,找个最偏远的山区,比如……石头区,去司法所干个副所长。没有级别,没有前途,每天的工作就是调解邻里纠纷,处理鸡毛蒜皮。让他远离权力的中心,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和庸常里,把他那身自以为是的傲气和不切实际的理想,全都磨干净。”
让他活着,让他清醒地看着,看着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登临顶峰,而他,只能在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腐烂、发臭,最终被所有人忘记。
这,才是最顶级的报复。
几天后,京州市公安局的一间临时羁押室里。
陈海将一份崭新的调令,放在了双目无神、胡子拉碴的侯亮平面前。
“结果下来了。”陈海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着自己这个昔日意气风发的发小变成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你不用去坐牢了。是陈汉东……他替你向组织求了情。”
侯亮平的眼珠动了一下,像是生锈的齿轮般,艰难地聚焦在那份盖着红印的文件上。
他的手颤抖着伸过去,捏住了那张薄薄的纸。
“京州市石头区司法所……副所长。”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瞳孔里。
石头区,京州最穷最偏的山区,开车进去都要盘几个小时的山路。
司法所副所长,连个副科级都不是,就是一个不入流的股级干部。
这哪里是求情?
这分明是把他当成一只蚂蚁,随手捻起来,丢进了一个叫作“绝望”的玻璃瓶里,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侯亮平猛地将那份调令揉成一团,又歇斯底里地展开,抚平,再揉成一团。
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状若疯癫。
“哈哈哈……求情……他是在杀我啊!杀人诛心……”
他终于明白了,从他站在省委大门口,选择用那种幼稚可笑的方式发起挑战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他和陈汉东之间的斗争,从来就不在一个维度上。
他在第一层,而陈汉东,在云端之上。
省委办公厅,窗明几净。
陈汉东的手机在口袋里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是钟小艾发来的一条短信,内容很简单。
“他已经去报到了。”
陈汉东单手打字,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删除了这条短信,连同对话记录一起。
侯亮平这个人,从这一刻起,已经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结束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办公桌,那里摊着一份他昨晚熬夜写出来的草案。
纸张的页眉上,一行黑体字清晰醒目:《关于汉通市经济开发区产业升级及应对潜在金融风险的战略构想》。
汉东省的棋局很大,侯亮平甚至连成为一颗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而他陈汉东,要做的,是执棋者。
他拿起笔,拧开笔帽,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
亚洲金融风暴的阴影,已经开始在东南亚的上空聚集。
别人看到的是危机,而他看到的,是一场足以奠定他未来十年乃至更久政治资本的饕餮盛宴。
第一刀,该从哪里落下呢?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汉通港”三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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