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陈汉东刚一坐下,田国富就将白天那份关于校产流失的线索,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
“育良同志,是从汉大走出来的省委副书记,也是你的老校长、老前辈。”田国富的眼睛像两口深井,直直地注视着陈汉东,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这份材料,你为什么不通过他,而是要越过他,直接交给我?”
这是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直指核心。
它在问动机,在问派系,更是在问你陈汉东,究竟是谁的人。
回答得好,是投名状。回答不好,就是自绝于汉东官场的催命符。
陈汉东没有立刻回答。
他迎着田国富那锐利的目光,将自己带来的那个厚实的牛皮纸袋,不紧不慢地推了过去。
“田书记,校产流失,只是‘症状’。”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田国富的眉毛微微一挑,伸手拿过文件袋,拆开了封口。
文件袋里不是举报信,不是黑材料,而是一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报告,标题让他瞳孔猛地一缩——《关于在省属高校及企事业单位内部,建立“双轨制”廉政风险防控体系的初步构想》。
“我认为,发现一个蛀虫,处理一个蛀虫,固然重要。但如果土壤不变,蛀虫只会源源不断地滋生。”陈汉东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然,“我的目的,不是扳倒几个人。而是想借这个机会,尝试建立一个能从根子上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的制度。”
田国富的视线,已经完全被那份报告吸引了。
报告从权力制衡、财务透明、外部审计、到纪检监督的垂直化管理,设计了一套环环相扣、逻辑严密的制度闭环。
其中关于引入第三方独立会计师事务所对校产进行周期性清查,并向省纪委直接负责的提议,更是大胆到了石破天惊的地步!
这哪里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分明是一套可以直接拿到中央深改组讨论的成熟方案!
他翻阅了很久,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许久,田国富才缓缓合上报告,将它与那份校产流失的线索并排放在一起。
他抬起头,那双深井般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既有欣赏,又有审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这份报告,我会亲自密封,呈报给即将下来的中央巡视组。”
他的这句话,无异于一个惊雷。
紧接着,他的语气陡然一沉,如同淬火的钢铁。
“但你要知道,制度的推行,需要一把锋利的刀。你,是想当那个执刀人,还是想成为新制度推行前,第一个用来祭旗的祭品?”
话音未落,田国富当着陈汉东的面,拿起那份薄薄的、记录着校产流失具体线索的文件,走到墙边的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将它锁了进去。
“咔哒”一声,保险柜落锁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敲定了某种无形的契约。
陈汉东明白,这是田国富给出的承诺,也是最后的考验。
他从田国富的办公室出来,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沁骨的凉意。
坐上来时的那辆黑色轿车,一路无话,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像一条流淌的时光之河。
回到招待所房间,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那件沾染了夜色的衬衫,刚拧开台灯,房门,就被沉重地敲响了。
咚!咚!咚!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将门板砸穿,完全不像是服务员应有的礼貌,更像是一种不容拒绝的闯入。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