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文件编号都一清二楚!
这根本不是一个省委办公厅科员应该了解的范畴!
他原以为陈汉东只是一把锋利的“枪”,现在才发现,这把枪不仅自己长了眼睛,还带着瞄准镜!
就在小灶间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而凝固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李达康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接了起来,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喂,欧阳,我在陪客人吃饭,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压抑着惊惶与愤怒的声音,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陈汉东也能清晰地听到。
“李达康!你那个破科技园项目到底是怎么回事!银行纪委的人正在找我谈话,说我涉嫌在汉通市这笔贷款上违规操作,要我立刻停职接受调查!”
是欧阳菁!
“什么?!”李达康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再也无法维持市委书记的沉稳,对着电话几乎是低吼出声:“他们凭什么!贷款不是还没批吗?这纯属诬告!你让他们来找我!”
“找你?他们说这是银行的内部纪律审查,谁也干涉不了!李达康,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项目手续不全,风险太大,你非要强推!现在好了,火烧到我身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显然是欧阳菁已经气得挂断了电话。
李达康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脸色铁青。
刚才还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市委书记,此刻只剩下一个丈夫的愤怒与无力。
整个小灶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汉东依旧坐在原位,仿佛没看到李达康的失态。
他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嘴,然后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达康。
“李书记,”他开口,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石,“银行内部的纪律审查,从广义上来说,也属于法治建设的范畴。我们调研组的职责,恰好就是为了解决这种因为流程不规范、权责不清晰而导致的行政与司法内耗问题。”
李达康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陈汉东。
只见陈汉东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着他的面,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后,他开了免提。
“高书记,您好,我是陈汉东。”
电话那头传来高育良沉稳的声音:“汉东同志,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书记,我正在汉通市向李达康书记请教工作。”陈汉东的语气不卑不亢,措辞却字字诛心,“我们谈到了一个关于金融领域法律风险防范的典型案例,正好与京州城市银行一笔对汉通市的贷款有关。我听说,银行纪委似乎正在就这个案例约谈相关负责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为了便于我们调研组能够全面、客观地了解情况,避免信息失真,您看是否可以请您出面协调一下京州城市银行方面,暂时中止这次内部审查。等我们调研组介入,把事实情况彻底弄清楚之后,再由他们按规定处理?”
李达康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陈汉东,这个被他认为是高育良“枪手”的年轻人,此刻却调转枪口,直接对准了高育良自己布下的棋子。
这是在用高育良授予的权力,来解决他李达康的燃眉之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从头到尾,都严重低估了这个看似无害的年轻人。
他不是任何人的枪,他本身,就是那个坐在棋盘后,俯瞰全局的执棋者!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这五秒,对李达康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高育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意味。
“好。调研组的工作,要全力支持。我马上给银行方面打招呼。”
陈汉东平静地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放回口袋,然后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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