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所有的伪装,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陈汉东的声音还在继续,平淡却残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最深的恐惧。
“办不好,或者不想办……也没关系。我想,省纪委的田国富书记,应该会对一份关于山水庄园非法占用高尔夫球场,以及背后牵扯到的某些股权交易的材料,很感兴趣。”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地盯着陈汉东,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最终都化为了彻骨的冰冷和绝望。
从这个年轻人说出“山水庄园”四个字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两天后的深夜,同样是这间房。
祁同伟再次推门而入,这一次,他看起来比上次还要憔悴,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
他一言不发,将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放在陈汉东面前的茶几上。
动作很轻,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陈汉东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组长,”祁同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你要的东西……在里面。”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补充道:“项目的海外资方,背景很复杂。调查发现,他们与省内……我们系统的一些干部的亲属,有隐秘的资金往来。”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接下来的话有千钧重。
“其中有几个关键人物……是我当年在孤鹰岭缉毒时的线人。”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颓然地靠在沙发背上。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
祁同伟面如死灰地将调查报告递了过去,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也是一种无声的恳求。
“这些人,都是我当年过命的兄弟。动了他们,我祁同伟在全省公安系统,就再也抬不起头,再无立足之地了。”
然而,陈汉东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陈汉东拿起了那份足以引爆汉东政法系统的绝密报告,看也未看,直接起身,走到墙角的碎纸机旁。
“刺啦——”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机械绞碎声,那份凝聚了祁同伟恐惧与挣扎的报告,转瞬间就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纸屑。
祁同伟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祁厅长,你搞错了。”
陈汉东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淡然。
“我需要的,是一份干净的、毫无瑕疵的资方背景审查结论,一份能让京州城市银行光明正大放款的官方文件。”
他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目光直视着祁同伟因震惊而微微颤抖的眼睛。
“同时,我还需要另一份名单。一份所有牵涉其中的政法干部,主动申请调离关键岗位、去二线部门养老的名单。”
陈汉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是他们的英雄,是他们过命的兄弟。我想,由你这位老大哥,亲自去给他们一个体面退场的机会,一个保全家庭和名誉的机会,他们应该会感激你的。”
祁同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碎纸机里那堆粉末状的纸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滴水不漏的年轻人,一个念头疯狂地从心底涌出。
魔鬼!他不是什么棋手,他就是魔鬼!
他不要你的投名状,他要你的灵魂。
他毁掉你的罪证,却在你心里立起了一座永远无法拆除的牌坊,上面刻着他陈汉东的名字。
从此以后,自己这条命,这条拴在整个公安系统人脉关系上的锁链,就彻彻底底地,交到了这个年轻人的手里。
祁同伟站起身,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的挣扎与不甘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我明白了,陈组长。明天天亮之前,您要的东西,会全部送到。”
说完,他转身,拉开房门,像一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一步步消失在走廊深沉的夜色里。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陈汉东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寒意。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在夜幕下匍匐的城市。
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宛如掌中的星河。
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光海,投向了更深、更远的黑暗。
棋子已经落位,好戏,才刚刚开始。
他拿起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了他的侧脸,上面显示着一个没有存名字,但他却无比熟悉的号码。
是时候,给那位远在京城的天之骄女,送去一份来自汉东的“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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