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另一端的夜风似乎都带上了几分寒意，祁同伟的呼吸声通过加密线路传来，沉重而压抑。
陈汉东没有去看窗外的万家灯火，他的身影被招待所房间的灯光勾勒出一道笔直的剪影，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祁厅长，汉通市的事情只是个开始。我需要一份东西，天亮之前，送到我这里。”
电话那头沉默着，像是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又像是在无声地抗议。
“山水集团，董事长高小琴，”陈汉东没有理会对方的沉默，自顾自地报出目标，“我要她所有的背景资料。从她踏入京州开始，第一笔资金来源，主要业务往来，以及……她和京州政商圈所有人的关联网络图。我要的是一张能看到毛细血管的图，任何一个节点，都不能漏掉。”
祁同伟的声音终于响起，沙哑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陈组长……高小琴背后是赵家，动她就是……”
“我没说要动她。”陈汉东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只是想在下一盘棋开始前，看清楚棋盘的全貌。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吗，祁厅长？”
这句反问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刺穿了祁同伟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侥幸。
是啊，为了我好。
山水庄园就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陈汉东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摸清这把剑的剑柄握在谁手里，以及剑身上每一道纹路的走向。
“……我明白了。”祁同伟的声音里再无挣扎，只剩下被彻底驯服后的空洞，“天亮前，您会看到您想要的。”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归寂静。
陈汉东没有丝毫睡意，他走到书桌前，摊开一张汉东省的行政地图，指尖在“汉通”与“京州”之间缓缓划过，最终，落在了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吕州市。
夜，还很长。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但汉东省政法系统的天，却悄然变了。
一纸纸“因身体原因”“家庭需要”“响应组织号召，为年轻同志让路”的调离申请，雪片般递了上来。
一场看似正常的人事调动，却精准地将一批盘踞在关键岗位上的老油条们，干脆利落地挪到了二线清水衙门。
没了这些内部的“绊马索”，京州城市银行的审批流程跑出了火箭速度。
祁同伟那份干净到发光的“资方背景审查报告”一递上去，两个亿美金的贷款，当天下午就划入了汉通市的指定账户。
消息传开，整个汉东官场再次为之震动。
李达康的能量，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能让高育良捏着鼻子认了，还能让公安厅和银行一路绿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个名字上——陈汉东。
这个名字，像一团迷雾，看不清，摸不透，却已经具备了搅动风云的重量。
傍晚时分，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
“是陈汉东同志吗？我是杜伯仲。”电话里的声音温文尔雅，透着一股子文人的腔调，却又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们家赵公子想请您吃个便饭，就在山水庄园。一来是为您庆功，二来也是想跟您交个朋友。赵公子说了，这次只请您一位，务必赏光。”
杜伯仲，赵瑞龙的首席军师。
赵公子，自然就是前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宝贝儿子，汉东省真正的“地下组织部长”。
鸿门宴，终究还是来了。
陈汉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好啊，替我谢谢赵公子，我一定准时到。”
山水庄园，名副其实。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在夜色灯火的映衬下，美得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只是这画里，闻不到墨香，只能闻到权力和金钱交织发酵后，那股甜腻又危险的味道。
一袭红色旗袍的高小琴，正俏生生地站在庄园主楼的门口，身段婀娜，长发如瀑。
她脸上挂着完美的商业微笑，仿佛一朵盛开的牡丹，艳丽夺目，却又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