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小琴紧紧靠着车门,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刚才在包厢里强撑出来的镇定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剧烈心悸。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在她苍白的脸上划过一道道流光,映出她眼底深藏的恐惧。
陈汉东没有看她,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别怕”之类的废话。
对一个在刀尖上跳了半辈子舞的女人来说,廉价的安慰P用没有,只有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才能让她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稍微放松下来。
他单手掌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储物格里拿出一个未拆封的手机盒,连同一张崭新的电话卡,反手扔到了后座上。
“换上它,以前的号码废弃。从现在起,赵瑞龙找不到你。”
平淡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却像一颗定心丸,瞬间砸进了高小琴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里。
她微微一怔,有些笨拙地撕开包装。
指甲划过塑料薄膜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低着头,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把那张小小的SIM卡推进卡槽。
开机,幽蓝的屏幕光照亮了她那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
这个男人,做事滴水不漏。
他甚至没问她愿不愿意,就已经替她斩断了过去所有的联系。
这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让她感到一丝窒息,却又生出一种病态的安全感。
至少,他没打算把自己当成一次性的工具扔掉。
高小琴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冷汗与香奈儿五号香水的味道在密闭空间里弥漫开来。
她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陈汉东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的视线始终平视前方,仿佛刚才在山水庄园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不过是饭后一场无聊的牌局。
“陈……陈组长,”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赵瑞龙的很多事,都是我经手的……”
陈汉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话:“我不要你指证他。”
车速放缓,前方是一个红灯。
他转过头,目光第一次正视这个女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欲望,只有纯粹的审视,像一个精密的外科医生在观察自己的手术对象。
“把你牵扯进去,让你去当污点证人,那是检察院的活儿,不是我的。而且,那太慢,也太脏。”
陈汉东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而锐利:“我要的是他的软肋,是能让他自己绊倒自己,摔得粉身碎骨,还牵连不到任何人的东西。”
高小琴彻底明白了。
陈汉东不是要破案,是要“清扫”。
他不需要一个在法庭上哭哭啼啼的受害者,他需要一把能精准切断肿瘤,并且不会让血溅到自己身上的手术刀。
而自己,就是那把刀最锋利的部分。
这个认知让高小琴浑身发冷,但也让她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幻想。
在这样的男人面前耍小聪明,无异于螳臂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