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同志吗?我是赵立春。”
苍老的声音透过电流传出,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滞重感,哪怕隔着屏幕,似乎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排山倒海而来的威压。
坐在一旁的高小琴娇躯猛地一僵,连呼吸都瞬间屏住了。
在汉东,这个名字曾是十几年如一日的雷霆,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通天梯,也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陈汉东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指尖有节奏地轻点着皮套,发出的细微闷响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赵老书记,您好。”陈汉东的声音四平八稳,听不出半点受宠若惊,倒更像是在听取下属例行公事的回报,“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电话那头的赵立春呵呵笑了一声,笑声里透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祥,若是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真会以为这是一场忘年交的深夜叙旧:
“汉东啊,年轻有为,确实是汉东省多年未见的麒麟儿。瑞龙那孩子,你是见过的,打小被我惯坏了,做事容易上头,没个轻重。今晚他在山水庄园要是闹了什么小孩子脾气,那是他不懂事。看在我的薄面上,汉东同志,高抬贵手,别跟这浑小子一般见识,把那些‘小误会’闹大,对大家都没好处,你说呢?”
这番话连消带打,表面上是致歉,实则是借着身份在施压。
所谓的“小误会”,是想把赵瑞龙刚才那场近乎杀人越货的围堵,硬生生抹成一场酒后的闹剧。
陈汉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种级别的职场博弈,在他眼里就像是透明的棋局。
“赵老书记,您可能对我有些误解。”陈汉东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车身平滑地转过一个路口,路灯的光影走马灯般从他脸上掠过:
“我与赵瑞龙同志之间没有任何私人恩怨。但在职责范围内,有些情况我必须向您通报一下。赵瑞龙同志并非是在和我个人‘闹误会’,他是在试图以非法手段,非法侵占汉通市新开发区项目30%的国有资产份额。按照目前的估值,这笔金额高达六千万美金。”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变得冷硬如刀:“这在法律框架内,不是误会,是性质极其恶劣的经济犯罪。如果我视而不见,那不叫给您面子,那叫渎职,是自绝于组织。”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赵立春的声音再度响起时,那股慈祥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头发寒的阴沉:
“汉东同志,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汉东省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在这里工作,如果没有‘大家’的支持,怕是步履维艰呐。”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感谢老书记的关心。”陈汉东甚至轻笑了一声,语速不徐不疾,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
“正因为深知汉东省的水深,我们才更要划清规矩的边界。田国富书记在下午的碰头会上也一再强调,在汉东,任何人都不能、也没资格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我相信,作为曾经执掌汉东的老领导,您的政治觉悟一定比我们这些后辈更高,一定会支持我维护这份公平,对吧?”
搬出田国富,扯起“大旗”做虎皮,这一套官场太极被陈汉东玩得出神入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