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很浓,笼罩着汉通市的万家灯火。
陈汉东站在窗边,没有开灯,唯一的光源,是那部刚刚挂断的特殊加密电话屏幕上残留的余晖。
高小琴最后那句话,依旧在耳边回响。
一个由赵家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局,如今已身居副省级的“暗桩”。
这张网,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密。
他不是猎人,他也是猎物。
一种被人从高处俯瞰、一举一动尽在掌握的冰冷感觉,顺着脊椎骨缓缓爬上后颈。
如果换做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冷汗涔涔,方寸大乱。
陈汉东拿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的大脑愈发清醒,直接掀翻这颗棋子?不行。
那会引发一场谁也无法预料的政治地震,甚至连他自己这份看似光鲜的任命,其合法性都会遭到质疑。
棋子,只有在棋盘上,在看不见的地方,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既然赵家喜欢布暗线,那自己就借着这片阴影,为自己打造一个永远不会被官场规则束缚的、绝对忠于自己的力量。
一个……金融帝国。
他再次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高小琴的号码:“动用山水集团所有资源,不计代价,立刻找到一个叫安迪的女人,英文名Andy,华尔街顶级投资高管,最近应该正在国内秘密探亲。”
高小琴虽然不解,但没有问一个字,只是干脆地应道:“是,老板。”
两天后,沪市。
黄浦江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水汽,拂过外滩万国建筑群的琉璃瓦。
一间不对外开放的私人会所顶层,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混合气息。
陈汉东独自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平静地看着落地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高小琴亲自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迪,一个气质高冷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一。
跟在她身旁的,是一个相貌平平但眼神精明的男人,名叫奇点,他正滔滔不绝地对安迪说着什么,脸上带着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
最后面那个是个古灵精怪的短发女孩,曲筱绡,画着精致的妆容,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好奇地打量着包厢里的一切。
“陈市长,人我请到了。”高小琴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厚重的包厢门。
瞬间,包厢内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奇点一看到陈汉东那张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脸,眼神中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他主动伸出手,摆出了一副商界前辈的派头:“陈市长?久仰。我是魏渭,做点小生意的。没想到陈市长这么年轻,就能主政一方,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汉东没有起身,甚至没有看他伸出的手,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安迪身上。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显得无比尴尬。
奇点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自顾自地收回手,拉着安迪在对面的沙发坐下,试图重新掌控谈话的主动权。
“陈市长这次邀安迪过来,想必是想探讨一下国内未来的经济走向吧?我个人认为,目前的宏观调控政策虽然在短期内抑制了通胀,但从长期来看,对于资本市场的流动性必然会产生挤出效应。尤其是对于风险投资组合的构建,我们必须考虑到利率、汇率以及政策窗口期的三重叠加影响……”
他开始抛出一连串复杂的金融术语,语速极快,意图用自己最擅长的知识壁垒,在这位年轻市长面前,更是在安迪面前,构筑起一道名为“专业”的光环。
曲筱绡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的手指,对这些天书般的话题毫无兴趣。
安迪则习惯性地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礼貌地倾听,但眼神深处却透着一丝不耐。
而陈汉东,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奇点的长篇大论。
他的视线,一直锁定在安迪的脸上,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终于,在奇点说到“……所以阿尔法收益的获取,关键在于对冲贝塔风险……”时,陈汉东突然打断了奇点滔滔不绝的话语:
“何总,你弟弟找到了吗?”
这句看似寻常的问话,在安迪的脑海里却不亚于一声惊雷。
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那里。
寻找失散多年的弟弟,是她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她光鲜履历下最脆弱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