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通市财政局的小会议室里,劣质烟草的味道和隔夜的茶垢味交织在一起,闷得让人太阳穴发紧。
陈汉东坐在首位,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那份已经推到桌心的文件。
厚实的牛皮纸袋里装着的,是足以让汉通市半个官场震三震的五亿人民币“产业扶持基金”划拨书。
孙连城慢条斯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端起那只印着“为人民服务”字样的瓷杯,慢悠悠地吹开了水面漂浮的茶叶末子。
“汉东市长,不是我不支持工作。”孙连城开口了,语速快得像是在赶着去天文台看星星,“但这程序不合规啊。五个亿,直接划进海外账户?这在咱们汉通的历史上,那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万一出点闪失,我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说着,他从腋下抽出今天的《汉东日报》,指着第三版头条的专家评论,语气带上了几分语重心长的教导:“你看看,专家都说了,东南亚经济正处于‘黄金十年’,泰铢稳如泰山。你非说有风险,还要拿钱去‘对冲’,这不成了投机倒把吗?”
陈汉东看着孙连城那张写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没废话,直接拨通了安迪的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说。”陈汉东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电流的嘶嘶声中夹杂着安迪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线,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无数台电脑风扇疯狂运转的轰鸣。
“三分钟前,索罗斯的量子基金在离岸市场抛售了价值四十亿美金的泰铢现货。曼谷银行的防御线已经像纸糊的一样碎了。目前泰铢兑美元汇率在三小时内瞬间暴跌200个基点,断崖式下跌已经形成。汉东,收割季开始了。”
孙连城伸向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墙上的实时金融显示屏。
那条原本平滑的绿色曲线,此刻竟然像是一把被人当头劈下的铡刀,笔直地扎向深渊。
“这……这不可能……专家明明说……”孙连城的声音开始发颤,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报纸。
陈汉东顺势将那支纯黑色的派克笔拍在划拨书上,声音冷得像初冬的冰碴子:
“孙局长,专家在报纸上教你亏钱,我在现场教你救命。你是想抱着你的专家理论去纪委喝咖啡,还是在三分钟内完成授权,替国家守住这五个亿的口袋?”
“贻误国家战机的政治责任,你那颗看星星的脑袋,扛得住吗?”
孙连城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感觉那支派克笔不是笔,而是一把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枪。
他颤抖着手抓过笔,在授权书上签下了歪歪斜斜的名字。
与此同时,汉通市的一间私人会所内,奇点(魏渭)正红着眼盯着眼前的几位重工业巨头。
“诸位,陈汉东这是在赌国运,他根本不懂金融!”奇点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泰铢现在是技术性回调,大底就在前面。只要我们现在联手吃进,博一个反抽,那就是百分之百的利润!而且,我已经让人在省里散了风声,陈汉东违规挪用公款进行金融投机,只要他败了,汉通就是我们的!”
他看着自己账户里刚刚集结完毕的全部身家,那是他这些年靠着精明和算计攒下的老本。
只要这一局赢了,安迪就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商业天才。
但他不知道的是,高小琴的电话已经打到了陈汉东的私人手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