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温热与黏腻触感,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顺着U盘的金属外壳钻入陈汉东的皮肤。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引爆汉东政坛的炸药,而是一块寻常的鹅卵石。
那名西川派来的联络员脸色已经比机场地砖还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汉东的视线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落在掌上电脑那小小的屏幕上。
没有复杂的加密,只有最原始粗暴的文件夹罗列。
【西川-红岩矿业-资金流向图.xlsx】
【汉东-省厅-黑账.docx】
【孤鹰岭-原始卷宗.pdf】
一个个文件名,就像墓碑上的铭文,冰冷而致命。
他的手指轻点,打开了那个名为【汉东-省厅-黑账】的文档。
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瀑布般流淌下来,每一笔都清晰标注着时间、金额、事由,以及一个刺眼的收款人签注。
“祁”。
一个简单的草书签名,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不甘的狠劲。
陈汉东认得这个笔迹,祁同伟在他办公室签收文件时,就是这个风格。
从几万块的“活动经费”,到上百万的“项目分红”,数十笔转账记录的最终流向,都指向了几个隐秘的香港离岸账户。
就是昨晚,被安迪那头金融巨兽一口吞下的账户。
怪不得祁同伟连夜送来投名状,原来是早就预感到了风暴将至。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这场风暴的烈度。
原来我不是过江龙,我是条食人鲸,把人家藏在深海里的金库给一锅端了。
陈汉东心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随即被更深沉的冷酷所取代。
他缓缓合上电脑,对那名几乎要瘫倒在地的联络员淡淡地说道:“通知机场方面,A3安检口区域暂时封闭,定义为刑事案件第一现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入,所有监控录像立刻封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联络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跑去传达命令。
紧接着,陈汉东拿出私人电话,没有翻找通讯录,直接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东来局长,我是陈汉东。”
电话那头的赵东来明显愣了一下,这位新晋的京州公安一把手,与自己这位空降的常务副市长并无直接交集。
“陈市长,您好!”赵东来的声音沉稳有力。
“给你十五分钟,带上你最可靠的重案组,来机场贵宾厅。这里有个重伤的举报人,涉及省厅高级干部,我不放心交给别人。”陈汉东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像一柄重锤砸在赵东来心头。
越级指挥,绕过省厅,直插京州市局。
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的信任!
“保证完成任务!”赵东来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斩钉截铁地应下。
挂断电话,陈汉东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远处,数辆闪烁着警灯的奥迪A6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撕开机场的专用通道,朝着贵宾楼的方向疾驰而来,看那车牌,是省厅的。
祁同伟,你终究还是坐不住了。
“轰——”
贵宾厅的玻璃门被两个穿着特警作战服的警员粗暴地推开,祁同伟一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银星在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荷枪实弹的特警,整个贵宾厅的空气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他的眼神像鹰隼一样锁定了陈汉东,或者说,是锁定了陈汉东手中的那个U盘。
“陈市长,接到群众举报,有机密文件失窃,嫌疑人逃窜至机场。根据案件管辖权原则,此案应由我省厅重案总队接手。还请您将证物和嫌疑人,移交给我们。”祁同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不惜撕破脸的决绝。
陈汉东仿佛没听见他的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将U盘收回口袋,然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赵东来还有七分钟到。”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铁青,瞳孔中迸发出骇人的凶光。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后的特警“咔嚓”一声,齐刷刷地打开了枪械保险。
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急促声音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