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璐穿着一身得体的香奈儿套装,脸上挂着矜持而傲慢的微笑,款款走来。
“同伟,胡闹什么!陈市长马上就要赴任西川,你在这里搞出这么大动静,像什么样子?”她一开口,便是居高临下的训斥,仿佛在调解一场不懂事的家庭纠纷,“陈市长,您别见怪。我们家老祁就是这个驴脾气,太把工作当回事了。您把东西交给他,我保证,这事到此为止,就当是给我们梁家一个面子。”
她抬出了“梁家”,这是她无往不利的武器。
陈汉东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从口袋里拿出掌上电脑,没有打开任何文档,只是按下了播放键。
一段略带杂音的电话录音,清晰地在死寂的贵宾厅里响起。
“……梁老师,红岩矿业的审批手续,按您的意思,我已经压下去了。您放心,没有您的点头,谁也别想动那块地……”
一个谄媚的男声,和一个清冷傲慢的女声。
“嗯,做得不错。那个祁同伟,最近有点不听话,你多敲打敲打他。”
录音里的女声,与眼前的梁璐,别无二致。
梁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如纸。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汉东,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祁同伟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像盘虬的怒龙。
“这位女士,你涉嫌干预司法公正,妨碍公务。”陈汉东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高小琴,像一堵温柔而坚固的墙,伸手拦住了摇摇欲坠的梁璐,“在调查结果出来前,请您回到车里,不要离开我们的视线。”
梁璐失魂落魄地被“请”了出去。
陈汉东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祁同伟,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跟自己走到舷梯口的隔离区死角。
“想知道你为什么斗不过梁家吗?”陈汉东的声音很轻,却像魔鬼的低语。
他没有拿出那个incriminating的U盘,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几张A4纸,递了过去。
那是【孤鹰岭-原始卷宗.pdf】的打印件。
纸上,祁同伟深入毒枭老巢,身中三枪,单枪匹马捣毁制毒工厂的英勇事迹被清晰记录。
但在最后那份嘉奖令的拟定稿上,却被人用红笔粗暴地划掉,旁边用潦草的字迹批注着:“背景复杂,影响恶劣,建议冷处理。可作为政治交换筹码。”
落款,是梁璐的父亲,时任省政法委书记梁群峰的签名。
那份被篡改的屈辱,那场被迫下跪的求婚,所有被压抑的恨意,在这一刻,如火山般轰然爆发。
祁同伟死死地盯着那几行字,双眼瞬间充血,一片赤红,握着纸张的手剧烈颤抖,仿佛要将那薄薄的几页纸捏成齑粉。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陈汉东,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陈汉东的表情依旧平静,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崭新的、盖着鲜红印章的调令,递到祁同伟面前。
抬头是四个大字:【人事调令】。
“经研究决定,任命祁同伟同志为西川省矿区综合治理安保改革试点工作组组长,即刻赴任,负责先遣安保任务。”
这不是商量,是命令。
也是一条生路。
祁同伟的呼吸变得无比沉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眼前的陈汉东,这个比自己年轻了近二十岁的男人,恐惧、敬畏、不甘,最终,都化为了一片死寂的决然。
远处,赵东来带着人已经赶到,正在迅速控制现场,凌厉的目光不时投向这边。
祁同伟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他缓缓松开捏得发皱的卷宗复印件,任其飘落在地。
然后,他猛地挺直了腰杆,在赵东来惊愕的注视下,对着陈汉东,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沉重的军礼。
“是,陈书记!”
他接过那份调令,像接过了自己的下半生。
汉东省政法系统最桀骜、最锋利的一把尖刀,在这一刻,悄然易主。
陈汉东点了点头,转身踏上舷梯。
“陈书记,祝您一路顺风!”身后,西川的联络员终于缓过神来,谄媚地喊道。
然而,陈汉东走到机舱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他抬头看了看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皱起了眉头,对身旁的空乘人员说道:“通知塔台,天气原因,航班取消。帮我联系省委招待所,我需要休息一下。”
机场的广播,随即响起一阵突兀的通知。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于航路突发雷暴天气,前往西川的CA4528次航班,临时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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