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个人在古宅门口站了不到三分钟,就少了一个。
不是被杀的。是吓死的。
那个拎菜大叔,站着站着腿一软,直接倒了下去,手里的袋子散开,大葱滚了一地,眼睛还睁着,面部表情停留在某种没来得及完成的恐惧上。有人喊急救,有人掐人中,有人翻他衣袋找急救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用。
系统面板上安静地弹出一行字:
【玩家#0043796,已死亡。当前剩余玩家:22人。】
就这一行。
连名字都没有,就是一串数字,然后消失。
沈渡站在外围看完了这一切。他没有上前,不是冷漠,是因为他看得出来已经没有用,他的体力值22,在这种情况下挤进去不会帮上任何忙。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然后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更新了一遍:
二十二个人。
各位!
一个声音劈开了嘈杂。
说话的男人四十来岁,身形壮硕,黑色外套印着某个健身房的logo,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算不上好看,但那种天然散发出来的、经历过真实危险的气质,让他在这二十二个人里像一颗钉子一样扎眼。
我叫赵铁柱。他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空气里留了残响,惊悚游戏,三次通关生还者。
现场安静了大半。
三次通关,在这个地方,这几个字比任何职位名衔都管用。沈渡注意到周围至少有十个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改变了性质——从茫然变成了期待,从我要死了变成了这个人可能知道怎么活。
他理解这种心理,但他没有完全放松。
赵铁柱继续说话,语速不快,逻辑清晰,说明他确实有过经验,废话少说,先分组。有异能的举手——
五个人举了手。
其余的十七个人,包括沈渡,没动。
没有异能的,赵铁柱的目光在那十七个人里扫了一遍,逐一打量,像是在把人按货物价值分类,最后在沈渡脸上停了两秒,后勤组,负责搜集物资,跟在我们后面,发现危险立刻退后,不要逞英雄。
收到,长官。
沈渡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这是他今晚的第一句话,语气轻描淡写,界于认真和不认真之间。他自己也没料到这句话会出来,他的嘴在这方面向来有自己的主见,拦不住,也懒得拦了——以前在公司开会也是这样,总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方总为这事没少瞪他。
旁边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衣袖,强行压住了。
赵铁柱皱了皱眉,有什么问题?
有一个,沈渡把手插进裤兜,S级副本存活率3%,您的策略是让没有异能的人负责搜集物资——那如果我们在搜集物资的时候遇到BOSS,您那边的前锋组是来不及回援的,对吗?
遇到BOSS当然先退——
退到哪里?沈渡往上看了一眼古宅的轮廓,副本关了,没有出口,退到角落里等BOSS一个一个处理?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像是某种大型木结构在沉降,古宅在黑暗里呼吸。
有几个人往沈渡这边靠了靠,好像他这里安全一点,尽管他本人的属性面板是全场最惨的之一。
赵铁柱没有立刻反驳,他重新打量了一遍沈渡,你叫什么?
沈渡。
沈渡。赵铁柱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评估某种工具的型号,你有更好的方案?
没有。沈渡很坦诚,我只是想弄清楚我今晚大概会死在哪个环节,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一次没有人笑,但现场的气氛悄悄改变了一点——从赵铁柱一个人在讲话变成了这里有两个人在商量事情,权力结构的天平出现了轻微的倾斜。
沈渡自己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没有刻意去做这件事。他只是习惯性地把能想到的漏洞说出来——以前做市场方案也是这样,别人在讲预算,他在想哪个环节会出岔子,想着想着就说出来了,甲方听了脸色不好看,同事听了觉得他多事。
但这一次,和甲方翻脸的后果最多是丢单,在这里说错话的后果可能是死。
我在宅规里找到一些东西。
说话的是到目前为止唯一没有发出任何情绪声响的人——短发女人,黑色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本纸页泛黄的小册子,翻到了第一页,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工作:入口处的石墩上压着这本宅规,我进来时拿的。
沈渡扫了一眼她的面板:周薇,24岁,咨询顾问,基础属性没有异能,但有一项其他人都没有的特殊属性——【信息分析+35%】。
赵铁柱侧过身,念。
周薇翻开第一页,一条一条地念:
宅规第一条,归宁居内,不得奔跑。第二条,不得直视宅中主人之面容,逾三秒者,以无礼论处。第三条,亥时之前,离宅者可自行离去;亥时一过,大门封闭,无出路。第四条——
等等,沈渡打断,现在几点?
系统面板右上角有个小时钟,22:47。
亥时是晚上九点到十一点。现在22:47,距离亥时结束还有十三分钟。
继续。
第四条到第六条是室内礼仪规范,周薇翻了翻,在这里大概没有实际参考价值。第七条:归宁居主人之物,不得触碰,不得询问,不得令她等待。第八条——她顿了一下,第八条:若有故人来访,一切规则暂停,等故人与主人了清恩怨,规则方继续生效。
沈渡把最后这两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主人是指BOSS,旁边一个刚刚一直在听的年轻人说,他叫李大壮,从外形判断是个平时很少出门的宅男,说话时眼神往沈渡身上飘,那……故人是指什么?
字面意思。周薇把册子合上,旧相识,或者有旧日情谊的人。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赵铁柱断然道,我们没有人认识这里的BOSS。走,先把地形摸清楚——
第九条,周薇插了一句,我刚才没念完。第九条:嫁衣未收,归宁居不散。
这四个字落在空气里,比其他任何宅规都重。
沈渡把第九条和第八条的逻辑放在一起推演了三秒,然后抬起头,看向了院子里那件挂在廊柱上的嫁衣。
血红色的。绣满了某种花样,在夜风里微微摆动,袖口的刺绣精细到在月光下能看出纹路,像是某人花了很长很长时间一针一线绣上去的。
沈渡的胸口有什么东西莫名地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