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不完全是恐惧，更像是某段距离太远的记忆，在这个颜色的触发下，试图从一个他找不到入口的地方爬上来。
他想了很久，没想起来，只是觉得那件嫁衣的红色在某个角度上……不陌生。
时间差不多了。周薇收起宅规，进去。
这句话没有商量的余地，但她说出来的方式不是命令，是陈述——像是一个人在宣读一个已经无法更改的事实。
所有人跟着赵铁柱，走进了归宁居的大门。
古宅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
沈渡花了大约五分钟才意识到这一点。从外观判断，这是一个三进的四合院，走进去之后，走廊延伸的方向开始变得不合逻辑——转一个弯，走廊还在那里，再转，还在，从没有结束的迹象，像是建筑本身在以某种沈渡不理解的原理自我复制。
周薇拿出一张从宅规背面撕下来的纸，开始画地图。沈渡斜眼看了一下，发现她画的路线在第三个转弯处就和实际方向对不上了，因为月亮不在应该在的位置。
这个地方的空间不太对。他说。
我知道。周薇继续画，但方向感知失效是S级副本的标配，我画的是相对位置，不是绝对坐标。
沈渡没有继续说话，觉得这个人有他自己想要的那种冷静。
赵铁柱的前队在走廊前段探路，由他本人带着两个有异能的人打头，另外一个叫马超的年轻人，异能是护盾生成·初级，可以在身前展开一层能量屏障。沈渡、周薇、李大壮，跟在中队。剩余的人被留在入口处的客厅做临时营地。
东厢房的门是虚掩的。赵铁柱推开，灯烛已经熄了，但残留的蜡泪凝固在地面的烛台上，食物包装袋散落角落，有人在这里长时间待过。
最显眼的是靠墙的木板上，有人用某种深色液体写了四个大字。
别进正厅。
李大壮往后缩了一步，声音低到几乎只有沈渡能听见：这是什么时候的？
周薇俯身检查包装袋，食物已经发霉，不是这一局的玩家留下的，是更早的批次。她抬起头，语气没有变化，所以进正厅的代价，至少从上一批人开始，就已经是这个副本的常识了。
沈渡把那四个字在心里记下来。
他们继续往里走，走廊开始变窄，蜡烛插在铁架上，没有火，只是静静地立着，蜡油凝固的姿势像某种等待多年之后固化的悲伤。月光从廊顶的镂空窗格里透下来，在地面上切出一排菱形的白，踩上去，脚底有一种淡淡的凉意，不像冷空气，像是从更深的某个地方渗上来的温度。
沈渡走在队伍里，注意到一个细节。
前方走廊尽头，正厅的方向，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红色的。
不是灯光的红。是那种弥漫性的、深而均匀的、像是红色的液体被蒸发后变成气体填满了整个房间的红。
停。赵铁柱抬手，队伍静止，有人感觉到了吗？
沈渡感觉到了，但他没有回答，因为他在那个瞬间同时感觉到了另一件事——面板角落里的？？？，轻微地闪了一下，还是那个转瞬即逝的金色。
然后消失了，什么都没发生。
赵铁柱低声和马超说了几句，马超向前走，手上展开护盾——冰蓝色的能量光幕，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推开了正厅的门。
红光从门缝里涌出来，不是激烈的，是漫出来的，沿着地面蔓延，像积压许久的水从最低处找到了出口。所有人下意识后退，马超站在原地，护盾迎上——
光幕颤了一下。
熄灭了。
怎么回事。马超愣了愣，重新激活，护盾展开，接触红光，再次熄灭。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声调不带任何情绪：
【警告：前方空间存在高阶领地压制。C级及以下异能强制失效。请玩家注意安全。】
C级以下。
沈渡扫了一眼赵铁柱的面板——他的异能等级是D级，淬体强化·进阶。马超的护盾是C级。在场所有的异能，全部在这条提示的失效范围内。
走廊里所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栏——异能：无。特殊属性：？？？。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道正厅的红光，想起宅规第八条。
若有故人来访，一切规则暂停。
这句话里有个逻辑缝隙，他一直没有完全按照字面意思理解过。
周薇在他身边轻声说，存活率3%，赵铁柱三次通关，他应该知道S级副本正面对抗的成功率。
我知道他知道，沈渡说，所以我想知道他打算怎么做。
赵铁柱背对着他们，面向那道红光，沉默了大概有十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了一个度：退，都退到东厢，今晚不进正厅——
但已经来不及了。
正厅里的红光开始加速弥漫，门缝不再是门缝了，它在扩大，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里面把门往两边推，血雾沿着走廊地面涌来，快于所有人的反应速度，沈渡听见旁边的人在喊，听见跑动声，听见有人绊倒，听见李大壮高音尖叫——
然后他发现自己的脚不动了。
他低头，血雾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膝盖，沉甸甸的，像是有东西攥住了他的脚踝，他用力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系统面板弹出提示：
【注意：领地血雾已锁定目标。原因：检测到相关人员属性。】
相关人员。
沈渡盯着这三个字，还没来得及理解，正厅的大门彻底开了。
周薇第一个回头，然后她站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李大壮看到了，发出一声被掐住的哭声。
赵铁柱转身看向正厅，那副经历过三次副本的、有真实战斗经验的、习惯于判断危险等级的面孔，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颜色。
沈渡站在血雾里，看着那扇门，也看到了。
她坐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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