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站不稳了,他的双腿传来一种不受控制的颤抖,不是他想抖,是某种外力让他不得不抖,他捂着腿,弯下腰,声音里的轻蔑全部换成了慌乱,干什么——干什么——我没有——
王磊已经跪了,不是主动跪,是腿软,膝盖先落地,然后手撑着地,喘气,停——停一下——
走廊里的其他人全部挤到了两侧,给这一块空间让开了道,没有人知道该不该说话。
血雾没有消散,维持了大约有十秒。
沈渡看了看陈强,又看了看王磊,低下头,轻声把某件事确认了一遍——
婉宁,他用一种比说话小一级的声量,往正厅方向说,我知道,但行了。
血雾慢了一拍,慢慢地,往正厅方向收了回去。
灯笼的颜色回来了,恢复成那种白底红字的普通纸灯笼,走廊的气压也随之回落,从那种被无形的手攥紧的感觉,变回了普通的、冷而安静的副本空气。
陈强趴在地上,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全身是汗,对着沈渡的方向,想说什么,最后没有说,往后退了几步,从队伍里消失了。
王磊也消失了。
李大壮从靠墙的角落里冒出来,小声问:
……她就这样替你出头了?
没有,沈渡说,把手重新插进裤兜,语气跟刚才同样平静,她只是不允许有人在她的地盘上说我坏话。他停了一下,本质上,我是她的财产。
……那不是更可怕吗?
是挺可怕的。沈渡承认,但目前来说,可以用。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正厅方向走去。
走廊里的人目送他走远,然后开始悄悄议论。
挂件这个词是周薇说的,她站在走廊角落里,看着沈渡的背影,用一种没有任何情绪色彩的、纯粹陈述式的语气,对旁边的陈栋说:
他是BOSS的挂件。
陈栋想了一下,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和坏事是二元判断,周薇说,这件事只有一件确定的:他活下去的概率,比我们所有人都高。
沈渡走进正厅,停在王座前方三米,垂着眼看了看地面,然后抬起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能坐吗?
他是问的廊柱旁边的台阶,不是王座,他不至于作死到那个程度。
林婉宁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血雾出来,沈渡理解为默许,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把腿伸开,盯着正厅的棚顶,那里有蜘蛛网,挂在某根年久失修的横梁上,随着他进来带起的气流微微颤动。
他就那么坐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想做什么。
王座那边也沉默,只有烛火的细响。
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了某种气流的变化,是那种有东西在移动时带起的、极其轻微的空气扰动,他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看棚顶的姿势,在眼角的余光里,察觉到某个人从王座上移动,向他这里靠近,停在了他的右侧,距离……两步,一步半,一步……
然后停了。
他余光里看见了嫁衣的裙摆。
她就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某件事,又像是在犹豫某件事。
沈渡往前移了一小步,给她腾出了台阶上的一个位置。
她没有坐。
但她也没有走。
系统弹出了新的提示,这次是他们进副本以来第一条跟数字变化无关的提示,字体平静,但在沈渡看来比那些橙色警告更有分量:
【BOSS向您赠送了食物。】
他转头,看见了。
王座旁边的小几上,多了一碗东西,红烧色,还冒着热气,碗沿上有一圈深红的光晕,是炖汁漫出来之后留下的痕迹,肉块整整齐齐叠在碗里,上面搭着一枚煮透了的鸡蛋,蛋白被炖得浸了颜色,带着一种说不出来是甜还是咸的、沉进骨子里的香气。
他认识这个味道。
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久到他以为已经忘了,但鼻腔里那一点点热气一触碰到,整段记忆就完整地还了回来——她妈妈教给她的做法,冰糖和酱油的比例,葱姜炝锅的顺序,最后那一把料酒是在哪一步放的,她一共做过多少次,他一共吃过多少碗。
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食用效果:恢复体力值+30,轻微怨气附着(持续:8小时,副效果:夜间可能触发BOSS记忆片段)。是否食用?】
沈渡看着那碗红烧肉,很久,很久。
身旁右侧一步,嫁衣裙摆的颜色和烛光混在一起,红与红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
他没有动,他在等待某个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然后他把面板上的是按了下去,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双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很甜,很咸,那种把两种极端的味道压进同一口里的配比,说不出是哪一种压过了另一种,只知道两种都在,都很重,都让人说不出话。
他嚼了一下,吞下去,放下筷子,没有说话。
外面的走廊里,有人把挂件这个词往下传了一遍,悄悄的,像是在传递一个新出现的副本专属名词。
林婉宁还站在他旁边。
沈渡低头看了看那碗红烧肉,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还在显示的那五个字——
心结:等待的终结。
他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吃了第二口,没有抬头,声音放得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和旁边这个人能听见:
……你的手艺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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