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做了一个梦。
准确地说,不是梦。更像是有人把一部老旧的录像带直接塞进了他的脑子里——画面带着雪花点,声音断断续续,但每一帧都清晰得像刀子。
梦里没有古宅,没有血雾,没有王座。
只有一间很小的出租屋。灯光暖黄色的那种,墙角贴着掉了边的壁纸。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孩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发出滋滋的声响。
她在做红烧肉。
动作很熟练。切肉、焯水、炒糖色,每一步都干净利落。但沈渡注意到她的手——指尖有细小的烫伤痕迹,那是长年累月做饭留下的。她应该不太会做饭,是后来才学会的。
为谁学的,不言而喻。
画面跳转。
女孩坐在窗前,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在等一条消息。沈渡看到手机界面——微信聊天框,对方头像是一个很潦草的自拍,备注名写着“沈渡”。
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天前。
她发的:“你最近忙吗?”
已读。未回。
女孩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放下来,走到厨房把做好的红烧肉盛出来。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两双筷子。
但只有她一个人吃。
画面又跳了。这次是冬天,窗外在下雪。同一间出租屋,但墙角多了几个箱子——搬家用的那种纸箱。女孩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一件红色的东西。沈渡定睛一看——
是一件绣了一半的嫁衣。
上面绣的是栀子花。
***
沈渡是被自己呛醒的。
嗓子眼发苦,像是刚吞了一嘴胆汁。他猛地坐起来,后背全是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不对。
这不是普通的梦。
那碗红烧肉——他昨晚确实吃了。系统提示说“轻微怨气附着,夜间可能做关于BOSS的梦”。他以为顶多是个噩梦,没想到是……记忆。
林婉宁的记忆。
或者说,是林婉宁等他的那些日子。
沈渡坐在临时营地的地铺上发了一会儿呆。旁边李大壮还在打呼噜,呼噜声大得像拖拉机,但沈渡居然觉得这声音此刻非常安心——至少证明他还活着,还在副本里,还没有被梦境吞掉。
正发呆的时候,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心结检测中……BOSS林婉宁存在未解心结。」
「心结状态:深度封锁。」
「提示:解开心结=隐藏通关条件。常规击杀通关已不可用(BOSS等级S,玩家等级不足)。心结通关为当前唯一可行路径。」
沈渡盯着“唯一可行路径”这四个字看了三秒。
“……所以不是我想不想解开的问题,是不解开就出不去?”
他下意识想说这个……我可以解释——但解释给谁听?一个不接受解释的系统,一个不需要解释的前女友。这整个副本里唯一愿意听他解释的,大概只有李大壮。而李大壮的理解力……沈渡看了一眼还在呼呼大睡的大块头,决定放弃这个念头。
系统没有回答。它向来冷漠得很公平。
沈渡叹了口气,站起身准备活动一下。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第二步也没什么——但第三步落地的瞬间,他的左脚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了。
不是疼。
是拉。
像一条看不见的绳子拴在他脚踝上,另一端连着正厅的方向。沈渡低头看——什么也没有。但当他试图继续往前走的时候,拉力骤然增大。再走一步,整个人像踩进了泥潭,每抬一次腿都费劲。
他退回来,拉力消失了。
“不是吧。”
沈渡又试了一次。往东走三十米,没事。四十米,开始有阻力。五十米——
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被弹了回来。
系统面板姗姗来迟地弹出了一条注释,语气依旧冷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深情区BOSS行为模式补充说明:羁绊者活动范围限制为BOSS核心领域半径50米。超出范围将触发强制牵引。此限制无法解除,直至副本通关。」
沈渡:“…………”
他回头看向正厅方向。隔着弯弯绕绕的走廊和两扇半掩的门,他看不到血色王座,但他知道她在那里——坐在那个位置上,像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守望者。
保护,加禁锢。
系统昨天说的话果然不是说说而已。
“我这算什么,金丝雀吗?”沈渡自嘲地笑了一声,“S级诡异的面首。说出去比直接被打死还丢人。”
他沿着走廊来回走了几趟,用脚步丈量自己的牢笼——五十米,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好能覆盖正厅、东侧偏房和一小截走廊。超出范围的区域他看得见、听得到,但就是过不去。那种感觉不像撞墙——更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按住了肩膀,力道不大,但你知道那只手的主人可以随时捏碎你的肩胛骨。
温柔的囚禁。
这四个字从沈渡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打了个冷战。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四个字太精准了。精准到让他想起了某些他不太想回忆的东西。
三年前他不回电话、不回消息、用沉默把一段感情活活憋死的时候——那算不算另一种囚禁?把一个人关在“等待”这座看不见的牢房里,钥匙在你手上,但你假装钥匙丢了。
沈渡使劲甩了甩头。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
***
吃过早饭——李大壮不知从哪翻出来半包压缩饼干,三个人分着啃——沈渡把梦境和新解锁的信息告诉了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