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读。
第九十封。第一百封。
信越来越短。到了最后几封,有几个信封里甚至是空的——她打开信纸,提起笔,最终什么都没写。
空白比文字更让人喘不过气。
沈渡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空信封捡起来。信封上有折痕——被反复打开又合上的那种。她每一次拿出信纸,每一次提起笔,每一次写不出任何字……然后把空白的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钉到墙上。
像是在给等待编号。
第一百零三天。无话可说。
第一百零八天。无话可说。
第一百一十二天。无话可说。
但她还是拿出了信纸。还是坐在桌前。还是把信封钉到了墙上。就好像只要这个仪式还在继续,“等待”就没有结束——她就还在等。
沈渡把最后几个空信封整齐地码在书桌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也许是怕惊动这间密室里凝固了三年的沉默。
***
最后一封信在墙的最右下角。
信封比其他的都新一些,但也泛黄了。沈渡把它从墙上取下来,抽出信纸。
只有一行字。
字迹出奇地平静——没有之前那种用力过度的痕迹,也没有颤抖的失控感。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把所有的情绪都耗尽了之后,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的判决书。
如果你不来,我就去找你。
日期:三年前,十二月三十一号。
之后就没有信了。
沈渡拿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他没有哭。他不是那种会哭的人——至少在别人面前不是。但他的喉结动了几下,像是在吞咽什么东西,很用力地吞,但吞不下去。
周薇和李大壮站在密室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李大壮的眼眶是红的——这个胆小鬼居然比沈渡先绷不住了。他偷偷拿袖子擦了一下眼角,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周薇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但她合上了笔记本——在整个过程中,她一个字都没记。
沉默持续了可能一分钟,也可能五分钟。
最后打破沉默的不是沈渡。
***
是一个声音。
从密室门口传来的。
不是系统提示那种冷冰冰的电子音——是一个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又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
“你……在看我的信?”
沈渡猛地回头。
红衣厉鬼站在密室门口。
不——此刻她不像一个S级诡异BOSS。她站在那里的姿态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座俯视,而是一个偷偷写了日记被人发现的女孩子——肩膀微微缩着,手指无处安放,那张苍白如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完全不属于厉鬼的表情。
慌张。
不是愤怒,不是杀意,不是“你胆敢闯入我的领地”。
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慌张。
像是日记被人偷看了。
那些信,就是她的日记。
沈渡攥着最后那封信,看着门口的她。血雾没有出现。古宅没有震动。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
林婉宁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也许是“放下”,也许是“别看了”,也许什么都不是。
但她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手里的那封信,眼角的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清晰。
那颗泪痣。
沈渡认识那颗泪痣——十五岁那年他第一次注意到它,当时林婉宁笑着递给他一束栀子花,阳光照在她脸上,那颗泪痣像是被光镀了一层金边。
他当时说:“你这颗痣长得真好看,像是提前替你哭了一辈子的泪。”
林婉宁笑着骂他乌鸦嘴。
现在看来,乌鸦嘴说中了。
密室里的空气像被冻住了。沈渡手里的最后一封信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他的手抖,是因为这封信本身在颤抖。执念凝聚的物件,在它的主人面前,也会紧张。
李大壮在周薇身后拼命做口型——“说、说点什么啊!”
周薇纹丝不动,但她的手已经悄悄按住了腰间的照明弹——如果厉鬼失控,这是他们唯一的逃生手段。
但林婉宁没有失控。
她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
一如既往地等着。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