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沈渡换了个话题，“那碗红烧肉——你昨天做的那碗——味道和你以前做的不太一样。”
林婉宁的目光终于有了变化。
“多放了点糖？”沈渡试探性地说。
血雾没变化。好吧，不是糖。
“少放了盐？”
血雾还是没变化。
“……多放了怨气？”
王座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哼”。
不是厉鬼的那种阴森冷哼。是一个被说中了但不想承认的女孩子的“哼”。
沈渡笑了。
是那种卸掉了全部防备的、发自心底的笑。他自己都没察觉——从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他一直在紧绷。装嘴贱、装轻松、装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听到那声“哼”，他绷了两天的弦突然松了一下。
系统没有给这个“哼”任何数值反馈。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数值来衡量。
***
“聊天”持续了大概半小时。
准确地说是沈渡单方面聊了半小时，林婉宁偶尔通过血雾浓淡和极少的肢体动作给出回应。但对于一个在王座上坐了不知道多久、见人就杀的S级诡异来说，这已经算是“促膝长谈”了。
沈渡说了些什么呢？
他说了小时候的巷子——“那条巷子现在拆了，建了一个购物中心。你家那棵栀子花树应该也没了。”
他说了她做的菜——“你第一次做红烧肉的时候糊了锅底，整个楼道都是焦味。我妈还以为着火了。”
他还说了自己现在的住宿条件——你知道吗，你把我困在五十米范围内这件事，说出去我都没法跟人解释。人家问我在干嘛，我说我在被前女友软禁。谁信？
血雾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沈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决定乘胜追击。
而且你还扣我分。我救个人你都吃醋——李大壮，一百八十斤的李大壮。你是觉得我对他有什么想法吗？
血雾这次颤得更厉害了。沈渡几乎可以确定——她在笑。虽然是厉鬼的笑，但确实是笑。
他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嗓子眼又有点发酸。
他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不着边际的回忆碎片。
他没说对不起。
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同一件事——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那些她以为他早就忘了的东西，他一样都没忘。
他只是不敢回头看。
沈渡自己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是赎罪？还是一种更自私的东西？也许两者都是。他只知道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板上的羁绊值没有变化，但林婉宁王座周围的血雾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直到他说到火车站。
“你送我走那天，你笑着说‘常回来’——”
血雾突然浓了。
沈渡闭上了嘴。
有些回忆不该碰。至少不是现在。
***
夜深了。
沈渡回到营地，李大壮已经睡了。周薇坐在角落，借着一盏快燃尽的蜡烛看她的笔记本。
沈渡靠着墙坐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心结深潜」功能安静地待在面板中央，像一扇等待被打开的门。功能说明很简短：
「进入BOSS记忆世界，直面心结核心。可精准定位心结关键节点，大幅缩短心结攻略周期。」
然后是那行红色警告。
「?警告：每次深潜将造成不可逆精神损伤。累计损伤达到阈值后将触发不可预测的后果。当前精神损伤：0%。建议谨慎使用。」
沈渡的手指悬在“确认”按钮上方。
“不可逆”。这三个字沉甸甸的。
今天看了那些信，他大概知道了林婉宁的心结和“等待”有关。但“大概知道”和“精准定位”之间还有很长的距离。信只是她记忆的碎片——要真正理解她为什么变成了厉鬼，恐怕得亲眼看一遍那段完整的记忆。
要看，就得深潜。
要深潜，就得承受“不可逆精神损伤”。
沈渡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退出了面板。
“不急。”
周薇抬头看了他一眼。
“先把其他人安全送走。”沈渡说，声音很平静，“副本里还有六个不知道躲在哪的玩家。如果我深潜的时候出了事——”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用这玩意儿的时候我是没有行动能力的。你们得有人盯着。”
周薇合上笔记本：“你确定不是在找借口拖延？”
沈渡一愣。
然后他笑了——还是那种嘴贱的笑，但眼底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虚。
“周薇老师，你这个人吧——说话太准了，适合去庙里当算命的。”
“回答我的问题。”
沈渡沉默了两秒。
“……也许是。”他说，语气比之前轻了很多，“深潜要看她的全部记忆。那些信已经够重了——整段记忆……我不确定我准备好了。”
周薇没有追问。
她只说了一句：“准不准备好都得面对。副本有时间限制。你的羁绊值也不是无限的。”
沈渡知道她说得对。
但“知道”和“做到”之间，隔着的不是勇气——是一个渣男面对自己造成的全部后果时，本能的逃避。
他把面板关掉，闭上了眼睛。
临睡前，他往正厅方向看了一眼——隔着走廊和门缝，他隐约看到一抹红色安静地坐在那里。
和三年前一样。
她还是在等。
只不过这一次，要等的人就在五十米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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