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沈渡做了一个实验。
严格来说是三个实验。第一个:他让李大壮站在距离正厅五十五米的位置——也就是他自己的“牢笼”边缘再往外五米。李大壮站在那里,什么事都没发生。血雾没有来,地板没有裂,空气里没有杀意。
“看吧,”沈渡对周薇说,“只要不进我的范围,她不管。”
“那如果进了呢?”
“这就是第二个实验。”
***
沈渡让李大壮往前走。四十九米。四十八。四十七。
李大壮每走一步都像踩地雷,脸上的表情在“恐惧”和“想哭”之间反复横跳。他嘴里叨咕着:“我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坏事……这辈子才会遭这种罪……”
四十五米。
一缕血雾从正厅方向飘来。
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爆发——更像是一只慵懒的猫伸了个懒腰,随手拍了一下从窗台跳进来的虫子。血雾并不激烈,但精准地包裹住了李大壮的右脚踝——他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往前迈不动了。
“别动!”沈渡喊道。
李大壮不用他喊也不会动——他已经吓得僵在原地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哆地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血雾停留了大约三秒——沈渡数着数——然后慢慢散去了。像是确认了“这个东西不值得我动手”之后,懒得再理。
李大壮蹲在沈渡脚边,抱着自己的右脚踝检查——没有伤口,但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红色印记,像是被细细的红线绕过一样。
“这是警告印记,”周薇看了一眼,“下次再进这个范围,大概不会这么客气了。”
李大壮的右脚恢复自由后,他以一种与体型极不相称的速度窜回了沈渡身后。
“我再也不要当实验对象了我发誓!”
周薇在笔记本上记下:45米=触发警告,但不致命。
沈渡蹲下来研究面板上的数据。保护范围的示意图像一个同心圆——最内圈是王座,半径五十米是沈渡的活动极限,再往外是“警告区”,最外层是“攻击区”。
一个精心设计的牢笼。
或者换个说法——一个精心设计的拥抱。区别在于你从哪个角度看。
沈渡想起了昨晚林婉宁飘在他床头给他盖被子的画面。她的手穿过被子时没有任何感觉——因为她是半透明的、非人类的。但被子确实被拉上来了。她用杀人的手帮他盖被子,用吹干血海的力量帮他挡风。
这就是“深情区”。杀意和柔情并存。保护和禁锢同在。
“结论很清楚了,”周薇说,“BOSS的保护范围只覆盖你一个人。其他人接近她的领地会被警告,再近可能会被攻击。”
“那就是说——”沈渡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这个“外挂”只能保我自己。带不动别人。”
“没错。你是她的人,别人不是。”周薇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
第三个实验不是沈渡主动做的。
是李大壮帮他做的。
下午的时候,三个人在走廊里讨论如何探索古宅其他区域——封闭的门越来越多,可活动空间越来越小,他们必须搜集更多信息才能找到通关的线索。周薇走在前面看地图,沈渡走在中间,李大壮走在最后。
然后李大壮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没有预兆。走廊拐角处的墙壁突然裂开了一条缝,一只苍白的手从缝隙中伸出来,很精准地抓住了李大壮的脚踝。
李大壮的叫声几乎震穿了古宅的屋顶。
“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
沈渡回头的速度很快。他看到李大壮被那只手往墙缝里拽——不是缓慢地拽,是猛地拽。李大壮一百八十斤的体重被那只手像拎鸡仔一样往墙里塞。
沈渡没有思考。
他冲上去了。
两只手抓住李大壮的胳膊往回拉,脚踩在墙壁上借力。那只苍白的手的力气大得离谱——沈渡觉得自己的肩膀关节都要被抽脱臼了。但他没松手。
“周薇!”他吼道,“找东西砍那只手!”
周薇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她拎起走廊边一个生锈的铁烛台,狠狠砍向那只伸出墙缝的手。铁烛台砍在苍白的手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砍在橡胶上。
那只手缩了一下,但没松开。
拉锯战持续了大约十秒。沈渡的手心全是汗,李大壮已经吓得哭出来了——“我不想死在墙里面!沈渡求求你!求求你的女朋友!”
“前女友!”沈渡下意识地纠正。
这句纠正脱口而出的速度比他拉李大壮的速度还快。沈渡自己都愚了一秒——这种时候纠正称呼问题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周薇在后面冷冷地说了一句:“死到临头还在计较这个,你是真的渣。”
然后他感觉到了。
背后的温度骤降。
一只手轻轻地落在他肩膀上——冰冷的,非人类的温度。和昨晚他触碰林婉宁的手时一模一样。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婉宁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她看了一眼墙缝中的苍白色手。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很随意地弹了一下。
就像弹掉一粒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