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是三个人里最“有用”的。
这不是贬义。沈渡的优势是嘴贱和一个吃醋的前女友，李大壮的优势是体重和忍受恐惧的阈值低得可以当报警器。而周薇的优势是——她会观察。
他们被困在五十米范围内，但周薇从没浪费任何一寸空间。她把可达范围内的每一个房间都走了一遍，用笔记本画了简易地图，标注了封闭门的位置和新增时间。
第二天下午，她找到了一样东西。
“地下室。”她说，指着东厢房的地板，“这下面有一层。”
东厢房的地板是木头的，年代久远，有几块板松动了。周薇撬开松动的地板——下面是一段短短的石阶，通向一个狭小的地下空间。
“我先下去？”李大壮“自告奋勇”，脸上写满了“求求你们别让我下去”。
“我下。”沈渡蹩下去了。
李大壮在上面犹豫了三秒，然后也下来了。
沈渡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万一下面有东西……”李大壮的声音发抖，但脚步没停，“你一个人在下面我不放心。上次那只手……”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上次墙缝里伸出的手差点把他拖进去，这次他不想让沈渡一个人待在地下。
沈渡没说谢。但他拍了拍李大壮的肩膀。
有些事不用说。
地下室很小，勉强站得下两个人。空气里有一股很重的霉味，还有一种更淡的、干枯的纸张的气息。角落里放着一只木箱子，已经半腐烂了。沈渡小心地打开箱盖——
里面是一本册子。
线装的，古旧的，封面写着两个字——《宅志》。
***
宅志是这座古宅的历史记录。
周薇接过来翻看——她的古文功底显然比沈渡好得多，看了十几页后开始给他们“翻译”。
“这座宅子叫‘归宁居’，是前朝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邸。”周薇一边看一边说，“宅子的主人有一个女儿，十六岁许了亲，十七岁出嫁。娶她的是邻县一个商人家的儿子。”
沈渡坐在石阶上听。李大壮蹲在地下室口，半个身子在外面，随时准备跑路。
“嫁过去以后，女儿三年没有回娘家。”周薇翻了一页，“宅志上说，不是她不想回——是夫家始终没有派人来接她。归宁归宁，出嫁的女儿回娘家叫‘归宁’——但要夫家派人来接才能走。她等了三年，没有人来。”
沈渡的指尖无意识地摸上了左手无名指。
“最后呢？”他问。
周薇停顿了一下。
“最后——她穿着嫁衣，死在了这座宅子里。宅志上说她是‘郁结而终’。但我觉得这四个字不准确。”
“怎么不准确？”
“她不是郁结而终。”周薇合上宅志，“她是等死的。”
***
地下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渡发现自己的手在发冷。不是因为地下室的温度——是因为周薇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十六岁许亲。十七岁出嫁。三年等待。无人来接。穿嫁衣而死。
如果把“许亲”换成“在一起”，把“出嫁”换成“分开”，把“夫家派人来接”换成“沈渡回来”——
这就是林婉宁的故事。
一模一样。
“副本不是随机生成的。”沈渡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它是根据她的执念创造的。‘等待’——这座古宅的每一块砖、每一块木板、每一扇封闭的门——都是她的等待。”
周薇点头：“宅志里还提到了一个细节——那个女儿等待的三年里，每天都会在门口放一双男鞋。好像她的丈夫随时会回来一样。”
沈渡的胃缩了一下。
他想起了密室里的那些信。一百一十七封没有寄出去的信。古代的女儿在门口放男鞋，现代的林婉宁写信——本质是一样的。都是“我还在等”的仪式。
都是没有回应的仪式。
***
从地下室上来后，沈渡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那些封闭的门。每一扇门都是“等待”的一部分——门关上了，人就进不去，就像等待有一天会把所有的出口都堵死，只留下一个门——等那个人来开的门。
如果他不来呢？
那所有的门都会关上。连最后一扇也不例外。
这就是这个副本的终局——如果沈渡解不开心结。
他打开系统面板，想看看有没有新的信息。面板上大部分内容和之前一样——但在底部，那个之前被截断的灰色小字又出现了。
「副本生成来源：执念之——」
还是被截断了。但这次多显示了零点几秒——沈渡看到了第三个字的偏旁。像是三点水，又像是一撇。
然后文字消失了。
“执念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