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这个词，在惊悚副本里传播的速度，比瘟疫还快。
主要原因是李大壮嘴不严。
他本来答应沈渡，昨晚看到的事一个字都不往外说，结果早饭刚啃到第二口压缩饼干，就被陈栋追问了一句“你脸色怎么比昨天还差”，然后他没扛住，三分钟内把“红衣厉鬼深夜探视、整理寝具、低温环境下人工扇风”这套离谱流程，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陈栋听完以后，沉默了很久。
“……她为什么给他扇风？”这是他第一个问题。
“我怎么知道！”李大壮几乎是崩溃的，“我当时脑子里已经在给自己挑遗照了，谁还有心情研究这个！”
旁边另外两个昨晚缩在后队的玩家也听见了。一个叫王磊，一个叫陈强。两人先是面面相觑，接着同时朝沈渡这边看过来，那眼神非常复杂，复杂到沈渡只扫了一眼，就从里面读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离谱。
第二，羡慕。
第三，这人可能真能带他们活出去。
沈渡捏着半块压缩饼干，面无表情地把它塞进嘴里。
“看什么。”他含混地说，“没见过前任售后？”
没人接这个话。
因为太难接了。
周薇坐在一旁，正在翻她那本笔记。她听完整场复述，连眉毛都没抬，只在最后淡淡补了一句：“信息修正。BOSS的行为模式不只是保护和禁锢，还包括一定程度的日常照料。”
“你这个总结听起来像智能家居说明书。”沈渡说。
“本质上差不多。”周薇合上笔记本，“只不过这个‘家居系统’的武力值高一点。”
李大壮在旁边认真纠正：“不是高一点，是高很多。”
沈渡正想再回一句，走廊外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木料摩擦声。像是哪扇门在自己合拢。所有人的神经都被这声音扯了一下，营地短暂地静了静。确认暂时没有新的东西冲进来后，众人才各自缓过那口气。
周薇站起身，把笔记本往沈渡面前一递。
“说正事。”
“你这人是真会破坏气氛。”
“副本里不需要气氛，需要信息。”
她把昨晚整理出来的地图翻到其中一页，手指点在正厅和东厢房之间的那条走廊上：“按照宅志的记载，每隔一个时辰，古宅多一扇关闭之门。昨晚到现在，一共已经新增了七扇。其中三扇在可活动范围边缘，暂时不用管；剩下四扇，有两扇在我们必经路线上。”
沈渡凑过去看。
周薇身上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香水味，只有纸页和冷空气混在一起的气味，很淡。她说话的时候习惯把重点压得很实，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拖泥带水。跟林婉宁那种不说话也能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存在感完全是两种路数。
“这扇，”周薇指了指地图左下角，“昨天下午还是通往后院的月洞门，入夜后变成了木门。门后一直有声音，像有人在用指节轻轻敲。另一扇是仓房入口，门后无声，理论上可以尝试打开。”
“理论上？”沈渡抓到了关键词。
“理论上。”周薇点头，“因为我不确定规则里所谓的‘无声’，是指绝对意义上的无声，还是指没有‘异常声响’。这个副本喜欢在字面解释上做文章。”
沈渡接过笔记本，低头看了几眼。地图画得很细，连走廊哪一段地板松、哪一盏灯会在夜里自己亮，都标出来了。他心里一动，顺手问：“你之前到底是干什么的？咨询顾问还能把副本开成项目管理会？”
“差不多。”周薇说，“只不过以前服务甲方，现在服务生存。”
这话刚落下，她为了看清沈渡手里那页图，往前靠了一点。
真的只是一点。
在正常人类社交距离里，这连“靠近”都算不上，顶多叫“方便讨论”。
下一秒，整座营地的温度骤降。
不是缓慢变冷，是一下子降下去，像有人把看不见的冰水从头浇到了脚。李大壮第一个打了个哆嗦，陈栋手里的饼干直接掉了。沈渡甚至没来得及抬头，眼前就“唰”地一下，掠过一层红。
血雾从正厅方向笔直涌来。
精准。
迅速。
没有攻击任何人，也没有碰翻任何物件。它只是落在沈渡和周薇之间，凝成了一道薄薄的红色雾墙，把两个人隔开。
距离大概，刚好三米。
全场安静了。
李大壮嘴里还嚼着压缩饼干，整个人已经石化，表情介于“我就知道会这样”和“这也太离谱了”之间。
周薇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雾墙，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研究对象终于给出明确反馈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