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比诡异更快看懂局势的，是活人。
爬行尸被抹成灰后的半个小时里，归宁居表面上很安静。
没有新的敲门声，没有新的门长出来，也没有谁再从墙里伸出什么不该出现的手。走廊上只剩下一股还没完全散掉的潮腥味，以及玩家之间那种越来越明显、却没人明着点破的视线交换。
那种视线，沈渡熟。
现实里开会抢功、做项目甩锅、酒桌上互相探底色的时候，大家也都这么看人——先算价值，再算风险，最后决定是靠近、利用，还是干脆踢开。
副本只是把这个过程压缩得更快了一点。
“他们开始把你当道具了。”
周薇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沈渡正在东厢房门口啃一块压缩饼干。那饼干硬得像砖，他咬了两口，觉得自己牙都快崩了，闻言抬头看她：“你这个开场挺直接。”
“因为情况也很直接。”
她把笔记本递过来。
沈渡低头一看，上面不是地图，而是人名和箭头。王磊、陈强、陈栋，还有另外几个他之前没怎么留意过的玩家名字，被周薇用笔连成一小团。箭头的最前面，写着两个字——孙磊。
“这谁？”沈渡问。
“蓝面板，猎手级，中期玩家。”周薇说，“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存在感压得很低。不是因为胆小，是因为他在观察。刚才那只爬行尸出现的时候，他站在最后面，没往前，也没往后，位置刚好保证自己能跑，又能看到全过程。”
“听着就不像好人。”
“在副本里，‘不像好人’通常意味着存活率比较高。”
沈渡啧了一声，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所以这位孙兄观察出什么了？”
周薇看着他：“观察出你死不了。至少在林婉宁还认你的时候，你是这座古宅里最接近‘安全区’的那个点。”
这话沈渡其实心里有数。
从“挂件”这个词出现开始，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只是知道归知道，真听别人说出来，感觉还是不太一样。像有人把他身上那层还没完全适应的荒诞外衣拽下来，露出里面更现实也更难看的那部分——他在别人眼里，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是一件可以被安排、被押上前、被拿来探路的工具。
“所以他们打算怎么用我？”沈渡问。
周薇没立刻答，先往走廊外看了一眼。
“跟我来。”
＊＊＊
两人绕过东厢房，停在一扇半掩着的旧门后。
里面是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小厅，此刻站了六七个人，压着嗓子说话。门没关严，声音断断续续飘出来，刚好够听清重点。
先开口的是个男声，三十岁上下，音色不高，咬字却很稳。
“现在情况已经很明白了。”他说，“那个红衣BOSS不会让沈渡死。至少短时间内不会。”
“可她会杀别人。”另一个声音发紧，“今天那只怪物，她要是晚来一步——”
“所以才更要把他放前面。”第一个声音打断，“他走过的地方，相对安全。门后有什么，让他先试。规则真假，让他先碰。我们跟在后面，成功了拿线索，出事了……他也未必会死。”
沈渡靠在门边，安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屋里，另一个人迟疑着问：“这样会不会太……”
“太什么？”那男声笑了一下，“不公平？副本里讲公平？”
短暂的沉默后，那人继续道：“他自己都承认了，BOSS是冲着他来的。既然如此，他天然就比我们多一层保险。那他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可万一把他惹急了——”
“他不会翻脸。”那人说得很笃定，“你们没看出来？这种人嘴上贫，骨子里心软。李大壮都那样了，他照样冲上去拉。陈栋被游魂吓住，他也没撒手不管。真让他带路，他不会拒绝。顶多嘴上挤兑两句。”
沈渡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气息很轻。
可就是这一声，让门里的人一下安静了。
周薇抬手，轻轻把门推开了一点。
屋里几个人同时回头。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三十出头，瘦，高，眼窝有点陷，面板是很少见的蓝色边框。上面的信息很简洁——孙磊，31岁，猎手级，异能：危机预判（低阶）。
沈渡看了一眼，心想难怪这人躲得精明。
能活到这个阶段，靠的不是冲劲，是会看风向。
“继续啊。”沈渡站在门口，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怎么不说了？我还没听过瘾。”
屋里的气氛一下就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