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一旦把算盘打明了，很多事反而省心。
至少沈渡不用猜了。
孙磊那拨人的意思已经摆在桌面上——你沈渡命硬，BOSS认你，血雾让你，夜里还给你盖被子，那你不往前顶，谁往前顶？
逻辑上甚至有点自洽。
就是听着欠揍。
沈渡从偏房出来之后，脸上一直挂着点笑。不是高兴，是那种人在真正烦的时候，反倒会把表情收得很平的笑。李大壮跟在旁边，越看越心里发毛，忍不住小声问：
“哥，你不会真要跟他们狠狠干一架吧？”
“干什么架。”沈渡把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往正厅方向走，“文明社会，讲道理。”
“这地方跟文明社会沾边吗？”
“我负责文明。”
“那谁负责不文明？”
沈渡抬了抬下巴，朝正厅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李大壮顺着看过去，瞬间懂了。
剩下那半句大概是——她负责社会。
周薇没有说话，只是跟在侧后方。她显然已经猜到沈渡要做什么，所以步子不快，也不拦。拦也没用。这个人平时看着像一团没骨头的散沙，真要起了某种念头，反而比谁都轴。
正厅还是那个正厅。
血色王座高高地立在阴影最深处，红绸垂落，烛火不动。林婉宁坐在上面，像从昨夜到现在就没挪过地方。她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
那一瞬间，走廊上的温度明显低了一点。
原本还躲在别处观望的几个玩家，也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不放心，陆陆续续跟了过来。
在这之前，孙磊其实已经当着几个人的面提过一次。
他说西廊那边的门后动静越来越大，总得有人去看；又说沈渡天生比别人多一层安全，走前面最稳妥。话说得很客气，甚至带着商量的口吻，可那种“这事本来就该你做”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当时沈渡只回了一句：“行，我先去问个人。”
现在，他把这个“人”请出来了。
孙磊站在最外侧，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沈渡走到正厅门口，停下。
再往前一步，就是她的核心领域。
系统面板在他眼前淡蓝色地亮了一下：
「警告：前方为BOSS核心领地。」
沈渡没理。
他抬起头，看着王座上的林婉宁，声音不大，语气甚至有点像平时闲聊：
“婉宁。”
红雾轻轻一晃。
“我跟你说个事。”
身后的人群同时安静了。
这种感觉很怪。别人进副本，见了BOSS连气都不敢喘。他站在这儿，跟血色王座上的红衣厉鬼说话，口气像是在饭后拉家常。
“刚才有人商量来着。”沈渡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孙磊，笑了笑，“说我反正死不了，不如让我走前面探路。出了事我先顶着，他们在后面跟着捡漏。”
他说到这里，重新看向林婉宁。
“你觉得怎么样？”
一句话落下去，整座正厅忽然静得过了头。
烛火没动。
风也没动。
只有王座旁那缕原本懒洋洋浮着的血雾，缓缓抬了起来。
像一条刚睡醒的蛇。
李大壮站在后面，头皮“嗡”地一下就麻了。他昨晚起夜时看过这雾怎么给沈渡扇风，所以知道它温顺起来有多离谱；可他更知道，这玩意儿真正翻脸的时候，能把人吓得当场忘记自己叫什么。
孙磊的面色终于微微变了。
他是猎手级，危机预判的异能在这一刻疯了一样跳。不是轻微预警，是那种贴着天灵盖炸开的、恨不得把他整个人从原地掀出去的危险提示。
跑。
必须跑。
可他的腿刚要动，正厅里那片血雾已经无声地压了下来。
不是扑，不是卷。
是落。
像一座看不见的山，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孙磊闷哼一声，膝盖当场一弯，重重跪在了青砖地上。
“砰。”
这一下跪得极实。
他身旁两个人脸色瞬间白了，下意识想扶，手刚伸出去，又在半空僵住——血雾正悬在孙磊肩上，薄薄一层，红得很轻，却压得人连头都抬不起来。
孙磊咬着牙，额头青筋都绷出来了。
“我……没有……”
他说了三个字，后面的解释一句没挤出来。
不是不想说。
是他忽然发现，在这种绝对不讲理的压制面前，一切解释都很像笑话。你可以跟活人讲分配，讲效率，讲谁更适合去冒险；可你没法跟一只把“他是我的”写在眼神里的厉鬼讲这些。
因为血雾又往下沉了半寸。
这半寸沉得极有分寸。
没杀他。
只是让他清清楚楚地明白，在这座古宅里，谁能说话，谁该闭嘴。
走廊另一头，有个玩家没忍住倒吸了口凉气。那个声音像是某种信号，所有人都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生怕自己也被一起算账。
周薇站在最边上，目光从孙磊身上移到沈渡脸上，没什么情绪，却看得很专注。
她在看两件事。
一，沈渡到底能把这份“特殊”用到什么程度。
二，这么用，要付什么代价。
沈渡自己其实也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