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现在的意思是——”
周薇把那本已经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摊开，笔尖停在纸上，“她护着你，要扣分；你主动借她的手去压别人，也要扣分；她夜里给你盖被子、做红烧肉，这种行为会回一点。大概是这个结构？”
“差不多。”沈渡靠在墙边，盯着眼前那块半透明面板，脸色不算太好看。
刚才那条提示弹完以后，羁绊系统像是终于肯把账本打开一角。
不是全开。
只是给他看了点边边角角。
但已经够让人头疼了。
淡金色的界面上，多了一栏此前没有的说明：
「羁绊值消耗细则（当前对象：林婉宁）」
「1.BOSS主动保护羁绊者：小额消耗。」
「2.羁绊者主动引导BOSS干涉他人：中额消耗。」
「3.BOSS情绪稳定且产生正向互动：微量回升。」
「4.解开心结：唯一大幅回升途径。」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注释：
「备注：羁绊值并非好感度本身，而是‘当前可被调用的情感余量’。」
沈渡盯着“情感余量”四个字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
“你们系统说人话是真费劲。”
李大壮缩在一边，没太听懂，但他知道一件事——这玩意儿不妙。
“那现在……算多还是算少？”
“对普通人来说，八十三很多。”周薇替沈渡回答，“对一个要靠它活过S级副本的人来说，不够。”
她说完，又把前几次触发的节点往前理了一遍。
红烧肉让他梦见林婉宁的记忆，是正向反馈。夜里盖被子、堵窗缝，也是正向反馈。可保护李大壮、清理爬行尸、刚才压孙磊，这些都在耗。
换句话说，林婉宁越护着他，这份关系在系统眼里就越像一种会被计价的调用。
她说完，低头在纸上写了几个数字。
87，86，85，83。
“第九章，你救李大壮，她不高兴，掉了一点。”
“第十四章，她出手清理爬行尸，护着你，系统应该也扣了一点，只是当时没明示。”
“刚才，你主动借她的手压孙磊，直接掉两点。”
她抬起笔尖，在“83”上圈了一下。
“也就是说，从第八章到现在，你已经消耗了四点。”
李大壮听得头皮发紧：“四点很多吗？”
周薇没回答，先看向沈渡。
沈渡很轻地啧了一声。
“按这个算法，不出两天，我就得把自己用成欠费停机。”
“不是两天。”周薇说，“可能更快。”
她往走廊外看了一眼。
归宁居又多了一扇门。
那扇门是半个小时前长出来的，就在西侧回廊尽头，原本那里是一截通向后院的月洞门，现在月洞门被整整齐齐封死了，门板发暗，像浸过水的旧棺材木。门后一直有轻轻的敲击声，一下，两下，三下，隔得不快，却让人没法当它不存在。
副本没停。
危险也没停。
哪怕正厅里坐着一位偏心到离谱的红衣厉鬼，这座古宅依然在照着自己的方式，慢慢把所有活人往死里收紧。
“空间在缩。”周薇说，“规则在继续。低级诡异也在积压。你要是每次都借她的力去压人、清路、兜底，消耗只会越来越快。”
“可不用也不行。”李大壮弱弱地接了一句，“咱们打不过啊。”
“所以关键不在用不用。”
沈渡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很低。
他看着面板最下面那行“唯一大幅回升途径”，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发闷更实了。
关键在于，他不能老这么用。
因为这不是纯粹的资源。
不是手电筒没电了充一下，不是枪里子弹打完了再换一梭。
这是她。
是林婉宁等了三年，还没彻底耗尽的那点东西。
系统把这种东西叫“情感余量”，冷冰冰，像仓库盘点。可沈渡很清楚，那里面真正被拿出来折算的，不是什么数字。
是她半夜站在床边没碰下去的那只手。
是她明明还怨着，却还是给他热过的那碗红烧肉。
是她在看见别人想动他时，连一句话都懒得说，直接压过去的本能。
他要是把这点东西一点一点拿去换副本里的安全、换别人跪下、换自己省点力气——那跟他当年把她的等待当成理所当然，有什么区别？
走廊里静了很久。
李大壮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抿了抿嘴，没敢再说话。
周薇把笔帽扣上，声音还是平的：“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怎么回。”
“解开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