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的时间继续推。
高考结束那天,学校门口挤满了人。有人撕书,有人拍照,有人在操场上喊得声嘶力竭。沈渡站在人群里,被同学簇拥着往前走,整个人轻得像随时能飞起来。
那是十八岁的年纪。
前面是大城市,是大学,是无数种还没发生的可能。
林婉宁站在校门外等他。
她没挤进人群,就站在阴凉处,手里还是捧着一束花。
这次不是栀子花。
是向日葵。
“毕业快乐。”她把花递给他,笑着说。
少年沈渡接过去,低头闻了闻:“怎么换品种了?”
“怕你又嫌弃。”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
林婉宁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画面到这里,本来还是亮的。
可下一秒,场景就切到了火车站。
太快了。
快得像有人把一整段暑假直接从记忆里剪掉,只留下最该疼的那一处。
站台上人很多,广播声一遍遍响。热风从轨道那边卷过来,带着铁和灰的味道。少年沈渡背着一个旧双肩包,手里拎着行李,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林婉宁站在车窗外,看着他。
她今天没抱花。
只是把一袋路上吃的东西塞给他,里面有面包、水,还有一小盒她妈硬让带上的卤牛肉。
“到了给我打电话。”她说。
“知道。”
“别光顾着玩。”
“知道。”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林婉宁。”少年沈渡笑,“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林婉宁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火车快开的时候,她忽然轻声说:“常回来。”
这一句很轻。
轻得几乎要被站台的喧闹压过去。
可少年沈渡还是听见了。
他把身子探出窗外,笑得很意气。
“等我在城里站稳了——”
“——就回来娶你。”
风把这句话吹散了一半。
林婉宁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那笑很亮,亮得像她把整段未来都接到了手里。
现在的沈渡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把年轻时那个自己从车窗里拽出来,按在站台上狠狠干一顿。
你说这话的时候,知道它有多重吗?
你知道她会记多久吗?
你知道有些人,会拿这一句话过很多很多年吗?
火车动了。
先是很慢,随后越来越快。
林婉宁跟着车走了两步,笑还挂在脸上。可当车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时,那个笑忽然裂了一下。
不是消失。
是碎。
像有什么东西先于分别,已经悄悄在她心里裂开了一条很细的缝。
那条缝当时谁都没看见。
现在的沈渡看见了。
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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