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得让人心慌。
他终于明白,那一百多封信之前,还有更早的一百多朵花。
等待从来不是突然开始的。
它只是从很久以前,就已经扎了根。
电话继续变短。
从一周三四次,到一周一次,再到半个月一次。
每次铃声响起来的时候,记忆里的林婉宁都会先看一眼时间,再按下拨号。她已经学会挑他可能有空的时间,学会避开饭点和晚自习,学会在电话接通后先问一句:“现在方便吗?”
多懂事。
懂事得像在给一段关系一点一点让位。
而少年沈渡也不是彻底冷掉。
他偶尔还是会想起她,会在食堂吃到难吃的红烧肉时皱着眉说一句“还没婉宁做得好”,会在冬夜路过花店时停一下,随后又因为室友在催而转身离开。
他只是没有回头。
或者说,他一直以为,回头这种事,什么时候都来得及。
真正把这段记忆刺进肉里的,是某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晚上。
那天学校里有活动。
一群人挤在包厢里,灯乱,歌也乱,桌上摆着没喝完的啤酒和切得歪七扭八的果盘。少年沈渡坐在人堆里,被身边的人推着起哄,刚把手机拿出来,就看见屏幕亮了。
来电人:婉宁。
他低头看了一眼,本来是想接的。
可旁边一个女生正在笑,笑声脆得很近,几乎贴着他耳边。有人把话筒塞到他手里,包厢里吵得像一锅滚开的水。
铃声响了很久。
他终于还是走到门外,按下接通。
“喂?”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
然后传来林婉宁的声音。
“你在忙吗?”
“有点。”
“哦。”
就这一下停顿,包厢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刚才那个女生探出头来,笑着喊了一句:“沈渡,你躲外面干嘛?轮到你了——”
声音透过手机,清清楚楚地送了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只有三秒。
短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林婉宁开口,声音很平。
“没事。”
“我打错了。”
她挂了。
忙音响起来的时候,少年沈渡站在走廊里,先是皱了下眉,随后低头看了眼已经黑掉的屏幕。
他像是想回拨。
可门里又有人在喊他。
一声接一声。
热闹得像另一整个世界在拽他。
他站在原地迟疑了两秒。
真的只有两秒。
然后就被那点热闹拉走了。
他最终还是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进去了。
门一关,喧闹重新把他吞没。
而另一边,记忆里的画面切到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林婉宁坐在床边,手机放在膝上,屏幕已经暗掉。她面前摊着那本日记,翻开的那一页上,原本正在画一朵栀子花。
已经有了花心。
有了一半花瓣。
另一半没画完。
笔尖停在纸上,很久。
久到那一点墨把纸都微微浸深了。
现在的沈渡站在她身后,喉咙像被什么堵住,想说话,说不出来,想伸手,把那支笔从她手里拿开,也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那朵花,停在半开未开的地方。
像一口气,终究没有呼出去。
而站在她身后的沈渡,只觉得下一段记忆还没来,他胸口已经先开始疼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