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来的时候，归宁居像是忽然老了很多岁。
不是天一下子黑了。
是宅子里那些原本还能勉强维持住的东西，开始一寸一寸往坏里塌。墙角的漆更斑，木头里的潮味更重，走廊尽头那几盏本来就不太安分的纸灯笼，颜色也比昨天暗了一层，像被什么脏东西从里面慢慢浸透了。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李大壮。
他晚上去偏房门口倒水，刚走出去两步，就“嘶”了一声，像踩着了什么看不见的尾巴，转头就往回缩。
“哥。”他压着嗓子喊，“门又多了。”
沈渡正靠在墙边闭目养神，听见这句，睁眼时先觉得太阳穴突了一下。
疼。
那股深潜后的钝疼还在，跟着呼吸一跳一跳，提醒他精神损伤这玩意儿不是系统吓唬人的。他站起身，跟周薇一起过去。
这一看，连他都停了半秒。
门确实又多了。
昨天还是零零散散从墙里“长”出来的几扇，今天却像一场恶病忽然加速。东廊尽头多了两扇，西廊转角多了一扇，偏厅旁边平白无故裂出来一整面木门轮廓，连他们临时营地外那堵本来还算完整的墙上，都浮起了细密的木纹。
一共六扇。
每一扇都关得严严实实。
门缝底下，偶尔会有一点黑气往外渗，很淡，贴着地爬。更让人不舒服的是声音——不是昨天那种零星的敲击，而是更密、更低、更耐心的碰撞。像很多东西挤在门后，不急着出来，只是在试，试这扇门什么时候会松。
李大壮咽了口唾沫。
“昨天还没这么夸张。”
周薇蹲下来，拿笔帽碰了一下地面那点黑气。笔帽尖端刚沾上一丝，塑料外层立刻泛起一圈灰白。她皱了皱眉，把笔收回来。
“副本在收口。”她说。
“说人话。”
“能走的地方越来越少。它想把我们往中心赶。”
沈渡抬头，看向走廊深处。
中心，就是正厅。
正厅里坐着林婉宁。
她是这座古宅的核。
也是现在所有活人唯一还能勉强呼吸的理由。
像是为了验证周薇的话，东廊最里面那扇新长出来的门，忽然“笃”地响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用指节，在门板后面敲了一下。
随后是第二下。
第三下。
再往后，就不是敲了。
是抓。
细细碎碎的挠动声顺着木头传出来，听得人头皮一阵阵发紧。李大壮下意识往后退，脚后跟磕到墙脚，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整座古宅的温度骤降。
红雾从正厅方向铺过来。
不快。
甚至算得上安静。
可它一到，门后的声音就乱了。像一群本来躲在暗处窃窃私语的东西，突然被什么更可怕的存在盯上，抓挠声、碰撞声、低低的呜咽，一下子全挤成一团。
门板“咚”地震了一下。
然后彻底安静。
沈渡抬眼的时候，林婉宁已经站在了走廊尽头。
她还是那身红嫁衣。
还是那张苍白到近乎安静的脸。
可不知道是不是深潜之后看过太多她人间里的样子，此刻再看她，沈渡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变化。
她的眼神比昨天更淡。
不是冷。
冷和淡不一样。
冷的时候，至少还说明她在看，在判断，在对某件事有清晰的厌恶或者偏向。可现在，她站在那里，血雾在脚边无声翻涌，眼底那点人会有的情绪，却像被薄冰一点点封住了。
她抬手。
指尖朝那扇门轻轻一压。
门后的东西连哼都没来得及哼，黑气就像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硬生生摁回了门缝。木门表面的纹路迅速发黑，又迅速恢复死寂。
系统面板同时跳出来。
「BOSS进行区域镇压。」
「当前稳定度+5。」
「警告：BOSS人性化指数-3。」
沈渡目光一顿。
他几乎是立刻把最后一行捕捉住了。
人性化指数。
昨天还没有这东西。
“周薇。”他低声叫了一句。
周薇已经看到了。她唇线绷得很平：“我看见了。”
李大壮没看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渡盯着那块面板，声音有点发干，“她每压一次门后那些东西，人就会少一点。”
李大壮脸色一白。
“少一点……是少到哪去？”
没人回答。
因为这问题，系统很快自己给了。
又一扇门开始响。
这次是偏厅旁边那一扇。比刚才更凶，像里面好几个东西一块儿扑在门板上，撞得木头都跟着发闷。门缝里渗出来的黑气比刚才浓，甚至在地上聚出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还没成形，就被一道血雾迎面切散。
林婉宁没有回头看沈渡。
没有。
她只是再次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