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动作比刚才更快，也更利落。血雾像一把无声张开的伞，直接扣上那扇门。门后的撞击声只持续了两秒，就像被掐断脖子的收音机，忽然没了。
系统提示又亮。
「BOSS进行区域镇压。」
「当前稳定度+5。」
「警告：BOSS人性化指数-4。」
沈渡心口微微一沉。
不是固定扣值。
越往后，掉得越快。
这才第二夜。
要是照这个速度，等不到副本自然结束，她自己就得先被磨成只剩规则和怨气的壳子。
他正出神，林婉宁却在这时，极轻地偏了一下头。
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条走廊、几盏昏灯和还没散尽的红雾。可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沈渡还是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婉宁——”
声音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因为那声里带了急。
明显的那种。
林婉宁看着他，没有回答。
她脸上没表情，眼神也还是淡，可就在沈渡以为她已经听不懂、或者不在意活人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
像是想抬。
又像是忍住了。
下一秒，最靠近营地的一扇门突然传来一连串疯了似的抓挠声。声音太近，近得像那东西就贴在他们耳边。李大壮当场炸了毛，往后一跳，差点踩上沈渡。
林婉宁回身。
红雾几乎是贴着地板卷过去的。
这一次，沈渡看得更清楚了——她动手时，袖口下露出来的那截手腕，比昨晚更白，也更没有活气。像上好的冷玉，干净，却不再属于人间。
门后的躁动很快被压下去。
可压下去之后，她站在原地，竟然有那么一瞬没动。
不是停顿。
更像是在适应。
适应自己又往“非人”的那一边多走了半步。
沈渡胸口发紧，下意识想过去，刚迈一步，就被周薇拦住了。
“别现在过去。”
“她——”
“我知道。”周薇声音很低，却很硬，“你现在过去，只会让她分心。门还没封完。”
理智上，周薇说得没错。
情绪上，沈渡现在挺想骂人。
骂系统，骂这副本，骂所有把时间往死里压的东西。可他最后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收紧，连掌心被指甲掐出点疼都没放开。
门后的动静持续了将近一整夜。
不是一直高强度发疯，而是一阵一阵。这里压下去，那边又响；这扇安静了，下一扇又开始“笃笃”地敲。归宁居像成了一口快烧干的锅，盖子底下所有东西都在鼓。
每一次躁动起来，林婉宁都会去压。
她压得很稳。
也很快。
快到营地里那些原本还抱着“也许能熬过去”的玩家，脸上的庆幸一点点变成了更深的恐惧。因为他们再迟钝，也能看出来——这位BOSS在帮他们镇场子。
可她每帮一次，就更不像昨天那个会半夜站床头给人盖被子、会让血雾把纸灯笼拨开一点的“她”了。
她的眼睛越来越静。
步子越来越轻。
到后面，甚至连嫁衣拖过地面的声音都没了。
李大壮后半夜都不太敢吭声。
直到门后的动静终于稀下来，他才缩在墙边，顶着两个黑眼圈，哑着嗓子问：“哥，她还能……撑多久？”
沈渡没答。
他也不知道。
可有些事，不需要系统写明白，人自己也能感觉出来。那种一点一点失去“她还是她”的速度，比正面见鬼还难受。
天快亮前，古宅里难得安静了一小会儿。
林婉宁回了正厅。
沈渡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只是像前几次那样先往里看了一眼。
王座还在那里。
红绸还在那里。
烛火也还亮着。
可他视线往旁边一挪，心口忽然像被什么狠狠攥了一下。
王座旁边那只碗，是空的。
昨晚还有红烧肉。
再往前一晚，至少也有热气。
今晚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只干干净净的空碗，放在原处，像一个被忘了继续的习惯。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字比平时更冷。
「BOSS人性化指数下降中。」
「当前：62%。」
「提示：低于50%后，BOSS将失去与羁绊者的情感交互能力。」
沈渡盯着那行字，后槽牙慢慢咬紧。
62。
离50，只差十二点。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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