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扇门在东梳妆房。
比起西回廊那扇门,这边看着甚至更正常一点。门是开着的,门框上还残着一圈早已发旧的红漆,门口立着半截铜镜架,镜面碎了一半,剩下那半边黑得发沉。
越正常,越让人不舒服。
李大壮站在门口,往里瞄了一眼,没敢先迈步:“这里以前不会真是新娘子梳头的地方吧?”
“八九不离十。”周薇低头看了眼系统地图,“聘礼盒的标记就在里面,但有重影。”
“重影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里面不止一个‘像目标的东西’。”
沈渡听懂了。
不是东西多。
是门后的规则,会故意把真和假搅在一起。
他抬眼看向屋里。
梳妆房不算大,四面墙却几乎都挂过镜子。只是大多已经裂了,有些只剩边框,有些镜片歪着,斜斜映出人影。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妆台,台上落满灰,最醒目的却不是盒子,而是妆台后那面落地铜镜。
那镜子太完整了。
完整得和周围所有残破的东西格格不入。
镜面幽深,像一块立起来的黑水。
李大壮只看了两秒,就觉得后脖子发凉,下意识偏开脸:“我怎么老觉得,它在看我?”
“别看它太久。”周薇立刻提醒,“镜面有问题。”
她话音刚落,最外侧那块碎镜里,忽然多出了一道人影。
不是鬼。
是沈渡。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沈渡”。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眉眼,连他手里夹着红烛时那点懒洋洋的站姿都像了个十成十。唯一不对劲的是,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没有人味,像涂了一层冷光。
李大壮腿一软,差点直接喊出声来。
紧接着,第二块镜子里也有了。
第三块。
第四块。
不过几个呼吸,屋里能照见人的地方,全都站了一个沈渡。
有的靠着墙,有的歪着头,有的唇角带笑,有的面无表情。像有人把他的皮囊剥下来,按不同心情复制了满屋。
沈渡这辈子第一次知道,看见一屋子的自己,比看见一屋子的鬼还膈应人。
“妈的。”他低低骂了一句,“这玩意儿审美不怎么样。”
最中间那面落地铜镜里,那个“沈渡”却笑了。
“你也这么觉得?”
声音一模一样。
语气也一模一样。
连那股子欠嗖嗖的劲儿都不差。
李大壮头皮一下就炸了:“它还会说话!”
周薇压低声音:“镜鬼。照见谁,就学谁。不要被它带节奏。”
“学得还挺快。”沈渡盯着正中那面镜子,反倒往前走了两步,“会不会聊天?”
镜中人也往前一步,隔着镜面看他,笑意不深不浅:“你会的,我都会。”
“那行。”沈渡说,“你出来替我闯副本,我回去睡一觉。”
镜中人没接这句贫嘴,眼睛却慢慢弯了一点。
“睡觉?”它说,“你不是一直睡不好吗。她站在床边的时候,你心跳得可厉害了。”
这句话一出来,李大壮整个人都麻了。
沈渡脸上的笑,也淡了一点。
这鬼东西不只是学表面。它会读到你身上留下来的痕迹,甚至能顺着镜像里的你,把最近发生过的事扒出一点边角来。
可也就一点。
周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轻声道:“它能复制外貌和即时反应,但复制不了完整经历。别顺着它说,逼它露馅。”
沈渡“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镜子。
镜中的自己依旧在看他,越看越像,越像越怪。
屋里的温度开始降。
那些碎镜里的人影,忽然也跟着同时开口,一句接一句,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有人把无数个沈渡塞进一间屋里说话。
“你来接她?”
“你配吗?”
“你连电话都不敢回。”
“现在装什么深情?”
这些话很杂。
有些像他自己会说的。
有些又更狠一点,像把他心里最不好看的那些地方拎出来,照着脸扔。
李大壮听得都替他难受:“哥,这玩意儿嘴比你都损。”
“谢谢夸奖。”沈渡头也没回。
然后他忽然把手里的红烛举高了一点。
红色的火映进镜面,屋里那些“沈渡”的脸同时染上一层淡红,像所有镜像都被这一点火光短暂地点活了。
“你既然会学我。”沈渡看着最中间那一个,声音平了下来,“那我问你个事。”
镜中人笑着:“你问。”
“婉宁小时候掉进水塘那回,是谁把她背回去的?”
屋里忽然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