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镜子里的表情都像被卡顿了一下。
镜中人还在笑，可那笑终于有了一点发硬的痕迹：“是你。”
“对。”沈渡往前又走了一步，“那她当时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镜中人没答。
李大壮眼睛一亮。
周薇则更快，直接补了一刀：“还有，她为什么会掉下去？”
这两个问题都不算大。
可只要你没真经历过，就接不上。
镜中的笑意一点点褪了。
它还是那张脸，可那张脸开始出现一种很轻微的失真。眼尾拉得更长，嘴角弧度也越来越不像活人。
沈渡没给它缓的机会，继续盯着它。
“我再说一句。只有真沈渡知道的话。”
“她掉下去那天，哭了一路。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新买的头绳被水冲走了。后来我把她背回去，她还趴在我背上骂我，说都怪我撺掇她去塘边看鱼。”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眼睛没眨一下。
“你知道她那天扎的是什么颜色的头绳吗？”
镜面里的自己终于不笑了。
整个梳妆房开始发出极细的裂响。
先是一块碎镜。
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一寸寸崩开。
镜鬼最大的本事是照。
照得像，学得像，连你不想听见的话，它都能替你说出来。
可它终究只是镜子。
镜子能照见脸，照不见一起长大的那些破事。
“你不会。”沈渡低声说。
“你只是照见我。”
“可我和她那些事，不在脸上。”
这最后一句，像是正好砸中了什么地方。
最中间那面铜镜猛地一震。
镜中的“沈渡”表情彻底扭曲，嘴角裂开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声音也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变得又尖又薄，像指甲刮过铜片。
“你明明忘了很多——”
“那也比你知道得多。”沈渡打断它。
他说完，抡起手里那根从西回廊顺来的半截木棍，狠狠干向镜面正中。
“哗啦！”
铜镜应声裂开。
不是普通裂，是从中间炸开的那种。无数细碎的镜片往四面飞，屋里那些满墙的“沈渡”也跟着同时崩散。镜鬼最后发出一声极尖的叫，像被硬生生从镜子后头拖出来一样，下一秒就彻底没了动静。
李大壮被震得耳朵嗡嗡响，等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居然是：“哥，你小时候还会背人呢？”
“人总得有点优点。”沈渡甩了甩发麻的手腕，“不然怎么活到现在。”
周薇却已经走到妆台前。
原本空着的台面上，此时多出了一只盒子。
黑漆描金，不大，四角包着铜边。盒面上贴着半张已经发脆的红纸，写着个很旧的“礼”字。
“聘礼盒。”周薇说。
沈渡走过去，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比想象中轻。
打开一看，里面并没有什么金银首饰，只有一张薄薄的礼单，字已经糊得看不清了，还有一枚栀子花形状的小银扣，躺在盒底，冷冷的。
李大壮探头看了一眼：“这也算聘礼？”
“副本认的是意思，不是金额。”周薇说，“再说，真让你在这儿凑三金五金，你准备拿什么付？恐惧结晶吗？”
李大壮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系统提示也在这时跳了出来。
「已获得：迎亲之礼。」
「当前进度：2/3。」
「提示：礼到，名才正。」
沈渡把那枚银扣捏在指尖，看了两秒，忽然很轻地笑了下。
“她小时候就喜欢这种东西。”他说，“表面装得挺大方，见了亮闪闪的小玩意儿，眼睛还是会亮。”
周薇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但她知道，记忆不是假的。
一个人如果只是为了活命，不会在这种时候，还记得对方小时候看到发卡和头绳时会是什么表情。
东梳妆房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
像这间屋子认了账，也把这段镜中人的试探一起关了回去。
走出门口的时候，沈渡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镜片。
碎片里已经没有沈渡了。
只剩他们三个人模糊的影子，被红烛的火光轻轻一照，又很快散开。
还剩最后一扇门。
花轿。
也是最麻烦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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