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薇和李大壮抱回来的旧衣箱，一开盖就扑出一股陈年的木头味。
里面压着几件旧式长衫，还有一套早就褪色的暗红外袍。料子算不上好，边角也磨旧了，但胜在干净，起码比沈渡现在这身沾血的短袖看着顺眼。
李大壮把衣服往他面前一递，忍不住评价：“哥，你穿这个，像准备去赶考，顺便结个冥婚。”
“你会说话就多说点。”沈渡接过来，低头打量两眼，“不过这件倒是正好。”
他起身去屏风后换衣服。
动作牵扯到手臂伤口时，疼得他吸了口气，但忍了。旧长衫穿上身的那一刻，布料微凉，从脖颈一路贴到腕骨，竟有一种不真实的安静感。
像这座古宅本来就该有这样一个人，穿着旧衣，提着红烛，走过回廊，去接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渡自己先被恶心了一下。
“妈的，副本都开始给我洗脑了。”
他掀开屏风出去。
李大壮本来正抱着铜盆发呆，一抬头，眼睛都亮了下：“别说，真像那么回事。”
周薇也看了他一眼，视线在那件长衫上停了停，淡淡道：“至少比你原来那件广告衫强。”
“你这夸人风格挺别致。”沈渡低头理了理袖口，忽然想到什么，“等等。”
他摸了摸衣襟，果然从内袋里碰到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一枚早生锈的铜扣，背面刻着极浅的字。
——安。
只有一个字。
周薇看了一眼，皱眉：“旧衣主人的东西？”
“也可能是吉字。”沈渡把铜扣扣在袖口里侧，随口道，“不管是谁的，借我图个平安。”
话音刚落，系统又弹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催命倒计时，而是一行更细、更冷的提示。
「BOSS人性化指数：54%。」
「警告：夜间阶段已至。」
「BOSS攻击本能增强中。」
李大壮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它是不是有病？刚还五十六呢！”
“夜间会掉得更快。”周薇声音发沉，“宅志里提过，‘子夜之后，怨最盛’。她白天还受羁绊拉扯，夜里本能会压上来。”
这话一落，营地外头那阵原本还算平稳的风，忽然冷了一截。
灯火跟着一暗。
几乎同时，正厅方向传来“咔”的一声轻响。
像是某种很硬的东西，慢慢划过了王座扶手。
三个人齐齐转头。
浓黑的阴影里，那抹红比刚才更深了些。林婉宁仍坐在王座上，但姿势变了。她原本安安静静垂在一侧的右手，此刻正抬着，指尖缓慢地划着扶手，指甲上那层冷白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不是她平时那种带着人气的安静。
而是纯粹的、属于S级诡异的危险。
沈渡心里一沉。
“后退。”周薇声音很低。
李大壮已经本能地往后挪了两步，连铜盆都差点抱不住。
可沈渡没动。
不是他不怕。
是他忽然想起，刚刚那件长衫，是从古宅衣箱里翻出来的。那枚刻着“安”字的铜扣，还有营地里摆着的红烛与“归”字——这些东西像是把整个迎亲流程又往前推了一截。
副本认了。
她也许……也会认。
这念头没什么道理，但沈渡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婉宁。”
他叫她。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哑。
王座上的人影微微一顿，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下一秒，血雾无声地漫出来，顺着地砖往前爬，像一群活物。
李大壮腿一软：“哥！”
周薇也低喝：“别过去！”
可沈渡没退。
他就站在那儿，看着那团血雾一点一点逼近自己鞋尖，心里其实也在骂娘。
这要是赌错了，真就是当场给后两章节省篇幅。
血雾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一瞬。
然后，猛地卷起！
冰冷的气流擦着他侧脸掠过去，快得几乎像刀。沈渡只觉得脸上一凉，耳边“嗡”了一下，半边头发都被那股劲风带得往后扬。
李大壮已经吓得闭眼了。
周薇手里的短刀都抽出来半寸。
可下一秒，什么也没发生。
沈渡还站着。
血雾在他脸侧凝成一线极细的红，像一道悬停的伤口。离他的皮肤最近的地方，甚至不到一寸。
就差一点。
真的只差一点。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起来。
「检测：BOSS本能攻击已触发。」
「羁绊冲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