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突结果：中止。」
「BOSS人性化指数临时回升：54%→55%。」
营地里安静得像死人坑。
沈渡缓了两秒，才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指腹上沾到一点血，不深，只是划破了皮。
可这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她差点真没认出他。
这个认知，比伤口本身更凉。
王座上的林婉宁也停住了。
她指尖还抬着，血雾缠在腕间，眼神却有一瞬的空茫。像一头已经被杀意淹没的野兽，忽然在猎物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愣住了，却又想不起那味道到底意味着什么。
沈渡看着她，忽然就有点说不出话。
以前他总觉得，遗忘是个很慢的过程。应该像旧照片褪色，像电话号码忘了后两位，像某个人的脸渐渐只剩下轮廓。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不是。
真正残忍的遗忘，是你站在对方面前，对方的手已经抬起来要杀你了，最后靠着身体里那一点点比本能更顽固的东西，才勉强停住。
就差一点。
她就会彻底认不出他。
沈渡喉结动了下，嘴里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贫话，一句都没出来。
最后他只是很轻地说了句：“行，我知道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王座上的人影没有回应。
她只是慢慢垂下了手，血雾一点点退回去，重新缩回那片阴影里。等到最后一缕红雾消失，正厅又恢复了先前那种死一样的安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大壮腿都快站不住了，抱着铜盆扑过来：“哥，你疯了吧？刚那一下真要下去，你现在都能直接去隔壁副本报到了！”
“这不是还没去吗。”沈渡笑了下，笑意却有点发空。
周薇盯着他脸侧那道浅浅的伤，没说废话，只问：“疼不疼？”
“还行。”沈渡说。
“撒谎。”周薇道。
沈渡怔了下，倒是没接。
周薇把药递给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不是问这个伤。是问你现在疼不疼。”
营地里又静了。
李大壮听懂了，又装没懂，识趣地抱着铜盆缩到旁边，假装自己只是一件会喘气的摆设。
沈渡接过药，半天才嗯了一声：“有点。”
不是很多。
就是有点。
有点像被谁拿指甲在心上轻轻划开了一道口子，不致命，但一直渗着凉。
周薇看了他一会儿，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有些安慰这时候说出来，反而显轻。她只是把那张写着“归”字的红纸重新压平，又检查了一遍红烛和聘礼盒，确认所有东西都还在。
营地里重新忙起来。
不是因为谁真能从刚刚那一下缓过来，而是因为时间不等人。刚刚的试探已经把最坏的可能摆在他们面前了——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如果再拖。
下一次血雾停不停，谁都不知道。
沈渡擦完脸侧那点血，低头看了眼指尖。
红的。
不多。
却让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通电话之后，她一个人坐在桌前吃完那碗红烧肉的样子。那时他站在记忆外，只觉得胸口堵；现在再想起来，却忽然有了更具体的感觉。
原来一个人不是突然就变成诡异的。
是先被晾着，等着，哄着，骗着。
一层一层地凉下去。
凉到最后，才长出这满身的血和怨。
沈渡把药瓶拧紧，放到一边，低声道：“不等天亮了。”
周薇抬头：“现在？”
“再等，她就真不认人了。”沈渡看着正厅，“流程再顺一遍，半小时后开始。”
李大壮刚想说“是不是太急了”，话到嘴边，看到他脸上那道新伤，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沈渡不是冲动。
是没时间了。
系统像是在印证这句话，冷冰冰地再次亮起。
「距天亮：5小时31分。」
「BOSS人性化指数：53%。」
那两个数字挂在半空，像两根慢慢往下压的针。
一根扎在命上。
一根扎在心上。
沈渡盯了两秒，忽然笑了下。
“行。”他说，“五十三就五十三。再低，也得把人接下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早该办的事。
可偏偏就是这种平，让人更没法接。
因为周薇和李大壮都知道，他这回不是在开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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