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退去的时候，沈渡先闻到了一股很怪的味道。
不是血气，也不是古宅里那种发霉的木头味。
是咖啡、铁锈、潮湿的柏油路，还有不知道哪家店飘出来的烤肠香。几种东西混在一起，硬生生把他从刚才那场崩塌里拽了出来，拽回了一个仍旧离谱、但至少不像会立刻塌到头上的地方。
他睁开眼，脚下已经不是裂开的地砖，而是一条灰黑色的街道。
天色停在黄昏。
整座城市像被谁按下了暂停键，太阳挂在楼群尽头，始终不肯往下落。街道两边的建筑风格乱得离谱，民国骑楼旁边挨着玻璃幕墙，霓虹招牌下面又挂着旧式灯笼，像一个美术统筹临死前拍着桌子说“都给我上”。
李大壮摔在不远处，脸贴地，铜盆还抱得死紧。
周薇半跪在地，手里那把短刀直到这时候才慢慢放下。
再远一点，是那个全程缩在角落、连名字都没人记住的路人甲。他此刻也躺在地上，呆呆望着天，像刚从棺材里被人挖出来。
四个人。
十个人进去，四个人出来。
沈渡想坐起来，手臂刚一用力，左腕那根新缠上的红绳便轻轻勒了一下，像有人隔着绳子提醒他——别乱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
绳子很细，颜色却正，像刚从谁嫁衣上拆下来，安安静静缠在他腕骨上。上一秒它还系着一个人，下一秒却只剩下一点不肯散的温度。
沈渡喉咙发干，盯着看了两秒，才缓慢移开视线。
系统面板在这时弹了出来。
这一次不是副本里的蓝框，也不是羁绊系统临时冒出来的金色提示，而是一整面沉静得过分的结算界面。
「副本：嫁衣」
「通关方式：心结通关（历史首次）」
「存活人数：4/10」
「综合评价：S+」
「奖励结算中——」
下面一长串数字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跳。
恐惧点数、基础评价奖励、生存补贴、S级首通加成、隐藏通关附加值……李大壮那边先看傻了，趴在地上连爬都顾不上爬，声音都变了调：“哥！这后面是不是多打了个零？”
“不是零多了。”周薇已经站起来，扫了一眼自己的面板，语气依旧冷静，只是尾音难得有点松，“是你之前太穷。”
“我以前觉得自己像街边要饭的。”李大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现在我感觉自己像抢了银行。”
沈渡没接话。
他面板上的奖励比他们都多。
尤其是最上面那一行——「历史首次S级心结通关追加奖励」。
金额大得几乎有点不像新手该碰到的东西。
紧接着，另一栏刷新出来。
「等级变更：新人→生还者」
「称号解锁：从前任手里捡回一条命」
沈渡：“……”
李大壮瞄到这句，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没绷住，笑得差点重新趴回去：“系统这嘴也挺毒啊。”
“它要是有嘴，现在已经挨打了。”沈渡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笑完之后，气氛还是落了下来。
因为谁都知道，奖励是真的，通关也是真的。可那座古宅里的东西，终究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至少看起来没有。
结算界面继续往下滚。
「特殊获得：羁绊碎片·红绳牵引」
「效果：未知（需进一步开发）」
「备注：残念未灭，牵引仍在」
这一行字让沈渡指尖顿了顿。
残念未灭。
他看着那四个字，心口像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不重，却把先前死死压着的那点东西又拨活了。
还没等他细想，面板再次刷新。
金色的羁绊系统从蓝色结算界面背后浮出来，像个不合群的家伙，硬生生把两个系统挤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