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分给沈渡的住所，在安全区边缘。
边缘这个词，通常意味着两个意思——第一，便宜；第二，破。
这套公寓很争气，两个意思全占了。
楼道灯一闪一闪，墙皮掉得像老年斑，转角还贴着几张早看不清内容的招贴。李大壮一路跟着上楼，越走表情越复杂，最后停在三楼走廊口，由衷感叹：“哥，这地方看着比副本还像副本。”
“你再多看两眼，说不定能激活隐藏任务。”沈渡掏出钥匙开门。
门“咔哒”一声弹开，一股久无人住的灰味扑了出来。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旧是旧了点，但比想象中齐全。沙发、桌子、单人床、灶台，甚至还有个勉强能称为阳台的小地方。窗外能看见安全区外围那圈始终不散的灰雾，像城市边上没修完的工地。
李大壮进去转了一圈，表情从嫌弃逐渐变成羡慕：“其实也还行。至少有门有窗，有锅有床。对我这种刚住过古宅的人来说，这已经算五星级了。”
“你要求真低。”周薇站在门口，没进太深，只扫了一眼结构，“安全区的住所会和玩家状态绑定。你是新手首通S级，分到的不至于太差。”
沈渡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正准备去开窗散散味，左腕上的红绳忽然又热了一下。
这次不是轻轻一碰。
而是一阵持续的发烫。
像有人隔着皮肉，在那根红线上点了一簇小火。
沈渡动作一顿，低头。
绳子上的红色微微发亮。
下一秒，一团很薄的红光从绳上飘了出来，先是烟似的，落到地上后又慢慢凝成了人形。
李大壮整个人往后一弹：“卧槽！”
周薇手都摸到刀柄了，动作却在看清那团光后的第一秒停住。
沈渡没有退。
他只是定定站着，看那团红一点点褪去，像雾散开，露出里面的人。
黑发。
泪痣。
白色连衣裙。
半透明得像窗玻璃后映出来的影子，却又比影子更真。
不是古宅里那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红衣，也不是记忆里十五六岁的校服少女，而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模样。她站在那里，裙摆几乎与光融在一起，眼睛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清晰。
林婉宁。
或者说，林婉宁留下来的一点残念。
屋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最先开口的不是沈渡，是她。
她环视了一圈这间破公寓，眉心很轻地皱了一下：“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语气很淡。
淡得像她不是刚从手绳里飘出来，而是出差回家后对装修风格表示不满。
沈渡：“……”
李大壮：“……”
周薇：“……”
沉默了一秒，沈渡才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等等，我确认一下。你现在这个状态，算惊喜返场，还是物业验房？”
林婉宁没理他的贫嘴，往前走了两步。
她是半透明的，脚下却没有丝毫飘的感觉，反而走得比很多活人都更像那么回事。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指尖掠过灰尘时，那层灰居然真的被擦开了一点。
“脏。”她评价。
“……你这个出场重点是不是有点偏。”
“厨房在哪。”
第二句话更直接。
沈渡指了指里头那道门：“那边。”
林婉宁转身就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还有。”
“什么？”
“不许带别人回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通知一条已经写进合同里的规定。
可偏偏站在门口的“别人”正好有两个。
李大壮当场把嘴抿成了一条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空气。
周薇则面无表情抬了抬眼：“如果我今天非要进来呢？”
屋里气氛一下微妙起来。
沈渡头皮都麻了。
他在副本里对付S级诡异都没觉得这么难开口过。
倒是林婉宁，听到这句话后没有发作，只是看了周薇一眼，然后很轻地勾了下唇角。
那笑意不冷，甚至有点像她活着时候被逼急了才会露出来的那种小脾气。
“那你可以试试。”她说。
李大壮抱着铜盆的手都快出汗了，偷偷往后挪了半步，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修罗场这玩意儿，原来真能比厉鬼还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