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渡是被一阵“咔哒、咔哒”的声音吵醒的。
睁开眼时,天还是黄昏。
安全区没有真正的白天黑夜,时间感乱得像被狗啃过。唯一能证明“第二天到了”的,只有系统弹出的每日结算和身体本身那点勉强恢复的疲惫感。
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沈渡翻身下床,头发还乱着,推门一看,林婉宁正坐在旧沙发上,低头摆弄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闹钟。
那闹钟已经坏得差不多了,外壳锈着,时针卡死。可她还是很认真地拿着螺丝刀,一点点拆。
沈渡盯了两秒,靠在门框上:“你现在业务拓展挺广啊,昨晚做饭,今天修表,明天是不是准备出去上班了?”
“太吵。”她头也没抬,“坏了还一直响。”
“坏了还能响,说明挺敬业。”
林婉宁懒得理他,抬手把后盖卸下来,露出里面乱作一团的齿轮。她看了几秒,像想起什么,动作忽然慢了一下。
沈渡注意到她神色的变化,刚想问,下一秒她已经把闹钟往桌上一放,语气平平:“你今天不是要出门?”
这是明摆着不想聊。
沈渡识趣,没往下追,只洗了把脸,换衣服出门。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婉宁仍坐在沙发上,半透明的侧影映着窗外那层不肯散的光,安静得像一幅旧照片。
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很怪的念头——她会不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留多久。
这个念头让他出门时脚步都慢了半拍。
安全区白天的人比昨晚更多。
或者说,因为永远是黄昏,所有人都默认这是适合活动的时间。主街上来来往往,吆喝声、机械广播声、交易喊价声混在一起,比现实里的夜市还吵。
周薇已经在信息大厅门口等着,手里拿着几页刚买来的资料。
李大壮也来了,怀里照旧抱着他那只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张口第一句却不是打招呼,而是:“哥,你昨晚活下来没?”
“差点。”沈渡说,“再晚一点,你就要在安全区吃席了。”
李大壮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继续问。
三个人在信息大厅里转了一圈,查了些基础规则。安全区的条目多得离谱,价格也黑得感人。很多信息都要花点数买,甚至连“如何提高副本存活率”这种废话总结都能标出高价。
李大壮看得直吸凉气:“这地方是把知识付费玩明白了。”
周薇把几页纸收好:“所以能免费问的时候,尽量别自己掏钱。”
“比如问谁?”
周薇没直接回答,只抬了抬下巴。
信息大厅外的巷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摊。
摊子很旧,一张木桌,一把藤椅,桌上摆着放大镜、油灯和一堆零碎的机械件。摊主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灰的布褂子,正低头修一块旧怀表。
周围人来来去去,却很少有人在他摊前停。
不是因为他不起眼,恰恰相反,是因为他太有种不该靠近的安静。
沈渡远远看了两眼,本来只是随便一瞥,结果老人像感应到了什么,头也不抬地先开口了。
“年轻人。”
声音不高,却稳稳穿过嘈杂的人声落过来。
“你手上那条红绳,来头不小啊。”
沈渡脚步一顿。
周薇眸光微变,李大壮已经本能地闭了嘴。
沈渡走过去,在摊前停下,脸上照旧挂着那点看起来不太正经的笑:“您这摊子还兼算命?”
“我修表。”老人终于抬眼看了看他,“看东西,顺带看人。”
他的眼睛很浑,却不散。像老井里的水,表面蒙着灰,底下却深得看不见头。
沈渡没立刻接话。
安全区不该有人随便知道他身上的细节。尤其红绳这种东西,正常玩家连看都看不清来路。
老人看他警惕,笑了笑,倒也不在意,只把手里那块怀表翻了个面。
“别紧张。我真只是修表的。”
“那您这眼力,未免有点超纲。”沈渡道。
“时间久了,什么都能看出一点。”老人用镊子拨了拨表盘里的齿轮,声音平平,“比如有人手里拿刀,是为了活命。有人手里拿绳,是为了记住。”
李大壮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却莫名觉得后背发凉。